吃完他洗了碗，坐在桌前，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
有几条微信消息。
一条是王导发来的：“冯哥，今天辛苦了，以后常联系啊。”
他回了一句：“好的，王导。”
一条是周晓晓发来的：“冯哥，明天下午两点，还是那个片场，王哥说让你再来一趟，有个新角色试试。”
他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划到下面，又看见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他没有点开，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屋子里安静下来。楼下那对小情侣不吵了，楼上的孩子也不哭了。只有暖气片偶尔响一声，咕噜咕噜的，像是肚子里有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城中村的晚上比白天热闹。巷子里到处是人，有拎着菜往回走的，有站在门口抽烟聊天的，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路灯下打牌，吵吵嚷嚷的。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能看见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都是过日子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给周晓晓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说的那个角色，是什么样的？”
周晓晓秒回：“好像是个小老板，开布庄的，跟男主有几句对话。王哥说戏不多，但比今天这个有词儿。”
冯毅看着屏幕，想了想。
“有剧本吗？”
“没有，就几页纸。王哥说明天到了再给你看。”
“好。”
他又发了一条：“你伤还没好，早点睡。”
周晓晓回了一个笑脸：“知道了冯哥，你也早点睡。”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刷了牙，回来躺在床上。
灯关了，屋子里暗下来。对面楼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黄色。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旁边，像是墙上的一道伤疤。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又开始转。
明天那场戏，小老板，开布庄的，有几句词儿。
他没做过生意，没开过布庄，连布都不认识几种。这怎么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然后他又翻回来。
想了半天，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民国布庄”。
看了几篇介绍，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时候的布庄，卖的是绸缎、棉布、呢绒这些东西。掌柜的一般都是中年男人，穿长衫，戴瓜皮帽，手上戴个玉扳指。对有钱的客人点头哈腰，对穷客人爱答不理。
他想了想，又搜了搜“民国布庄掌柜说话方式”。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到了再说。
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小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面白墙上，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二十。
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周晓晓的：“冯哥，我到了，你什么时候来？”
一条是王导的：“冯哥，下午两点，别迟到啊。”
他连忙起来，洗脸刷牙，换了身干净衣服。昨天那件旧大衣昨天拍戏的时候沾了点灰，他拍了拍，凑合着穿。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冰箱，想了想，又打开看了看。还有两个鸡蛋，半棵白菜。他拿了两个鸡蛋，揣兜里，下楼。
楼下小超市买了几个馒头，花了三块钱。老板娘认识他，多给了他一袋榨菜，说不要钱。他说了声谢谢，揣兜里，边走边吃。
一个馒头就着榨菜，走到公交站就吃完了。
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影视城的时候一点半。他给周晓晓发了个消息，她回说在民国区三号棚，让他直接过来。
他往里走，一路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地方。
三号棚是个室内摄影棚，搭的是个布庄的内景。门口挂着块匾，写着“瑞蚨祥”三个字。里面摆着几匹布，一个柜台，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算盘和账本。
王导正在里面跟灯光师说话，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冯哥，来了？过来看看剧本。”
他从桌上拿起几张纸，递给冯毅。
“就这几页，你先看看。戏不多，就三场。第一场是男主进来买布，你招呼他。第二场是男主走了以后，你跟伙计说两句话。第三场是收工的时候，你在门口站着，当背景。”
冯毅接过纸，站在一边看。
剧本很简单，台词就几句。
第一场：男主进店，掌柜的迎上去，问：“先生，看点什么？”男主说要买绸缎，掌柜的介绍了几种，男主嫌贵，掌柜的脸色就变了，说：“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再便宜就不是正经绸子了。”
第二场：男主走了以后，掌柜的对伙计说：“这种人，穿得起什么好料子。”
就这么几句。
冯毅看完，把纸放下。
王导走过来：“怎么样，有问题吗？”
冯毅想了想：“掌柜的叫什么？”
“没名字，就写了个‘掌柜的’。”
“他多大年纪？”
王导愣了一下：“四十来岁吧，跟你差不多。”
“他开这个店多久了？”
“这……”王导挠了挠光头，“剧本里没写，应该是开了好多年了吧。”
冯毅点点头，没再问了。
王导看着他，有点好奇：“你问这些干什么？”
冯毅说：“就是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剧本里不是写了吗？嫌贫爱富的那种。”
冯毅没接话。
他走到柜台后面，站在那里，看了看四周。柜台上有个算盘，他拿起来拨了几下，珠子哗啦啦响。他又翻了翻桌上的账本，上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以前在工地上见过的一个材料商。
那人姓孙，五十来岁，开了个建材店。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但你一开口要便宜货，他那个笑就变了。不是不笑了，是笑的方式变了——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没笑，看着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他店里的人。
冯毅那时候去他店里买材料，公司给的价格压得低，他跑了好几家店都不行，最后找到孙老板。孙老板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差不多的话：“这个价，能买到的就不是正经钢筋了。”
他记得那个眼神。
不是凶，也不是嫌弃，是一种很淡的、很不耐烦的“你买不起就别耽误我时间”。
他把这个感觉记下来，走到柜台前面，站好。
王导看了看他，说：“准备好了？”
冯毅点点头。
“那就试一遍。”
男主是个年轻演员，二十出头，演过几部戏，但没什么名气。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冯毅，有点紧张。
王导喊了一声：“开始！”
男主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