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想想。”
冯毅想了想,说:“先把戏演好再说。”
周晓晓看着他,忽然笑了:“冯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稳了。稳得不像个新人。”
冯毅没接话。
他咬了一口苹果,嚼着,咽下去。
稳?
不是稳。
是怕。
怕像以前那样,以为一切都好了,结果什么都没了。
吃完苹果,周晓晓走了。冯毅把桌子擦了,把厨房收拾了,然后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看。
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还在。他没点开,也没删,就那么放着。
他划到下面,看见王导下午发来的一条消息:“冯哥,下周一有个戏,导演是我朋友,缺个配角。我跟他推荐了你。你把时间空出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到灯泡旁边。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想着今天拍的戏。
刘工。
一个包工头。
他演了二十年自己,今天终于演了一回自己。
感觉很奇怪。
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演戏,就是在干活。那些台词,那些动作,那些表情,都是他自己。不用想,不用设计,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王导说他有天赋。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天赋。他只知道,站在工地布景中间的时候,他比以前站在真正的工地上还自在。
这算什么事儿?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白的,被他擦了三遍,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他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很安静,一动不动。
他看着它,它看着他。
看了很久,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不想起来。
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王导打来的。
“冯哥,醒了吗?”
“醒了。”
“好事。昨天那个戏,我朋友看了你的片段,特别满意。他说下周一那个角色就给你了,不用试镜了。”
冯毅愣了一下:“不用试镜?”
“不用。他说你那个包工头演得太像了,就是他想要的感觉。”王导笑了笑,“冯哥,你这一行算是开张了。”
冯毅没说话。
王导又说:“下周一早上八点,还是影视城,民国区。我朋友姓孙,你到了找他。他的戏比我的大,投资多,角色也重要。你好好演,别给我丢人。”
“好。”
挂了电话,冯毅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不用试镜了。
这算是……被认可了?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对。不是被认可,是正好撞上了。他演了二十年包工头,现在让他演包工头,当然像。换别的角色,他还能演得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机会。
他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门。
楼下,周晓晓已经在等了。她靠着墙站着,一只手插兜里,另一只还吊着,看见他就笑了。
“冯哥,王导给你打电话了吧?”
“你怎么知道?”
“他先给我打的。”周晓晓笑嘻嘻的,“他说他朋友那个戏,缺个配角,他推荐了你,对方特别满意。”
冯毅看着她:“他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你演得好呗。”周晓晓跟他一起往外走,“王导这人,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有数。他说你有戏,那就是真有戏。”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
天晴了,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巷子口卖早点的摊子还没收,热气腾腾的包子笼揭开,白气往上冒。
冯毅买了两杯豆浆,递给周晓晓一杯。两个人站在路边,捧着豆浆喝,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冯哥,”周晓晓忽然说,“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下周一那个戏。”
冯毅想了想:“不紧张。”
“真的?”
“真的。”他喝了一口豆浆,“就是去干活,跟以前一样。”
周晓晓看了他一眼,笑了。
“冯哥,你这话说得,好像演戏跟搬砖一样。”
冯毅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云。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演戏跟搬砖,其实也差不多。
都是干活。
都是把一件事做好。
以前他在工地上,把砖一块一块砌好,把墙一面一面抹平。现在站在镜头前面,把台词一句一句说好,把角色一个一个演好。
干的活儿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
用心干,别糊弄。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走吧,”他对周晓晓说,“回去准备准备。”
两个人往回走,走进那条窄窄的巷子。阳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冯毅踩着那些光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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