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那个活儿在朝阳区的一个写字楼里拍。
冯毅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太阳刚出来没多久，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跑出来，手里拿着张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冯毅？”
“对。”
“跟我来。”
年轻人领着他往里走。写字楼的大堂很气派，地面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见人影。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打电话，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继续讲。
电梯上了十二楼，出来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办公室，门上挂着公司的牌子。走廊尽头有间小屋子，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值班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老头，穿着保安制服，正在看报纸。
年轻人推开门，对那老头说：“师傅，借你地方用用，拍个戏。”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站起来拿着茶杯出去了。
冯毅走进值班室。屋子很小，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暖水壶、一个搪瓷杯。桌上摊着几张报纸，旁边的墙上挂着个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导演是个年轻姑娘，姓林，看着不到三十，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冲锋衣。她站在门口，跟摄影师比划了几下，然后转头看冯毅。
“你就是今天演门卫的？”
“对。”
“行。这场戏很简单，男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值班室门口，你坐在里面看报纸，抬头看他一眼。就这么多，没台词。”她顿了顿，“能演吗？”
“能。”
“好，去换衣服。”
服装是一件灰蓝色的保安制服，袖口有点长，挽了一圈。帽子是那种大檐帽，戴上以后帽檐压着眉毛。冯毅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跟自己以前在工地上见过的那些保安一模一样。他整了整衣领，出去。
林导已经在值班室里等着了。她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行，进去坐着吧。”
冯毅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报纸。报纸是今天的《北京晚报》，他翻了翻，翻到社会新闻版，上面有一条关于工地欠薪的报道。他看了一眼，把报纸铺在桌上，等着开拍。
“准备——”林导喊了一声，“开始！”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男主走过来，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个公文包，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经过值班室门口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冯毅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报纸。报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事。男主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什么表情。就是一个看大门的老头，看见有人经过，抬一下眼皮，确认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然后继续看报纸。
他低下头，目光回到报纸上。手指翻了一页，哗啦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听着很清楚。
“卡！”林导喊了一声，“过了。”
冯毅放下报纸，站起来。林导走过来，看了看他。
“你刚才看报纸的时候，皱着眉，在想什么？”
“在想工地欠薪的事。”冯毅指了指报纸上那条新闻，“这条报道说的是一个工地老板跑了，工人拿不到钱。我想着这事，眉头就皱起来了。”
林导看了一眼那条新闻，又看了看他。“你倒是认真。”
“拿了钱就得干活。”冯毅说，“坐在这儿看报纸也是干活，不能糊弄。”
林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拍完门卫的戏，冯毅换回自己的衣服，出了写字楼。天还早，才十点多。他站在门口想了想，决定去趟书店。
他查过，离这儿不远有个书店，坐公交三站地。他上了车，二十分钟后到了。书店不大，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手机维修店中间，门面旧旧的，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冯毅在书架前转了一圈。书店不大，但书还挺全。他在文学那边看了看，拿起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翻了翻，又放下了——太厚了，而且全是理论，他现在用不上。
他在生活类那边转了转，看见几本木工入门。抽出一本，翻开看了看，里面有图有字，讲的是怎么选木材、怎么用工具、怎么做简单的榫卯。他翻了十几页，觉得还行，能看懂。又翻到后面看了看价格——四十八块。他犹豫了一下，把书放回去了。
四十八块够他吃两天的了。木工他现在在楼下练，不用看书也能学。等以后有钱了再买。
他又转到医学那边，看了看有没有讲中医基础的书。翻了两本，一本比一本厚，最便宜的也要六十多。他又放回去了。
最后他在门口的处理书架前停下来。书架上摆着一堆旧书，五块钱一本。他翻了翻，找到一本《太极拳入门》、一本《家常菜谱》、一本《毛笔字帖》。三本十五块，他想了想，拿了那本《太极拳入门》。
结账的时候，老头醒了，眯着眼看了看书，又看了看他。“练太极？”
“想学学。”
“年轻人练这个好。”老头收了钱，把书装进袋子里递给他，“比打游戏强。”
冯毅接过书，出了书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去哪儿。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公园坐坐。他记得公交站旁边有个小公园，上次坐车的时候看见过。
公园不大，几棵树，几条石凳，一个小湖，湖面上结着冰。几个老头在湖边打太极，穿着棉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的，看着很舒展。冯毅找了个石凳坐下，掏出那本书翻了翻。
书很薄，就几十页，前面讲的是太极拳的起源和特点，后面是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的图解。他翻到第一式“起势”，看了看图解——两脚开立，与肩同宽，两臂自然下垂，然后慢慢抬起，与肩同高，再慢慢落下。
他看着那几个打太极的老头，又看了看书上的图解。老头们做的动作跟书上画的差不多，但看起来更慢、更稳。他们抬臂的时候，像是手底下有什么东西托着，落下去的时候，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看了十几分钟，把那几页图解看完了。二十四式，一式一式地记在脑子里。以前在工地上记图纸记习惯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