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冯毅就醒了。
他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楼下没人咳嗽,巷子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他翻了个身,脑子里想着昨天老赵说的话——“明天早上来这儿,我教你几手。”
去不去?他想了想,还是去吧。反正早上也没什么事,练练太极拳,比在屋里躺着强。
他起来穿衣服。今天穿了那身迷彩服,还是昨天那套,洗了没干透,袖子还有点潮。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下楼。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卖早点的还没出来,包子铺的灯倒是亮了,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忙活,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他走过包子铺的时候,闻到猪肉大葱的味道,肚子叫了一声。他加快脚步,往公园去。
到公园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湖面上结着一层冰,灰白色的,看着很硬。那几个老头已经在了,穿着棉袄,排成一排,正在打太极。动作很慢,很齐,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老赵站在最右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正缓缓地抬起双臂。
冯毅站在旁边,没出声,看着他们打。
他们打的是二十四式,跟书上写的一样。但看起来跟书上的图解完全不是一回事——图解是死的,他们是活的。老赵抬手的时候,胳膊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的,稳稳的,到了最高点停了一下,然后又慢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落下来。
冯毅看了几分钟,心里跟着比划了一遍。
老赵收势了,转过头看见他,笑了。“来了?还挺准时。”
“赵师傅早。”
“别叫师傅,叫老赵就行。”老赵搓了搓手,“来,站这儿,跟着我们打。不用急,慢慢来,能跟多少跟多少。”
冯毅站到队伍最左边。旁边一个胖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站好了。
老赵喊了一声:“开始。”
所有人同时动起来。起势——两臂慢慢抬起,与肩同高,再慢慢落下。冯毅跟着做,动作比他们快了一点,抬臂的时候没控制好,抬高了。
“慢点。”老赵没回头,但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太极拳不是做动作,是找感觉。你想想,手底下有一盆水,你慢慢端起来,不能洒。”
冯毅放慢速度,重新来。两臂抬起,想着手底下有一盆水,得端稳了。这回慢了,也稳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极拳熟练度+1】
系统响了。他没理会,继续跟着往下打。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手挥琵琶……一招一招地跟,动作不太标准,但大概的架子有了。打到“左右穿梭”的时候,他跟不上了——老赵他们转了个方向,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转,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跟着做,别想。”老赵的声音又飘过来,“想就慢了,慢了就断了。太极拳要一气呵成,不能断。”
冯毅深吸一口气,不再想下一招是什么,就跟着前面的人做。他们往左转,他也往左转。他们抬手,他也抬手。不想了,就是跟。
奇怪的是,不想了反而跟上了。身体自己会动,眼睛看着前面的人,手脚就跟着过去了,不用脑子想。打到“转身搬拦捶”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跟其他人差不多了——当然还是有点生硬,但至少不慢了。
一套打完,老赵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底子。”
“没有,昨天刚看的书。”
“看书能看出这水平?”老赵有点不信,“你刚才打到后面,动作已经顺了。一般人头一回打,不是快就是慢,根本找不到节奏。你倒好,打着打着就自己找到感觉了。”
冯毅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本事,是系统的。系统让他学什么都快,看一遍就能记住,跟着做几遍就能上手。但这个话不能说。
“明天还来不?”老赵问。
“来。”
“行。你这块料,好好练,能练出来。”
冯毅站在湖边,又跟着打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顺多了,动作没那么生硬了,节奏也跟上了。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不用看前面的人了——招式记住了,顺序也记住了,就自己打。
【太极拳熟练度+12】
打完第三遍,他看了看面板。太极拳熟练度从昨天的12涨到了27。一个早上涨了15点,比格斗快多了。可能是因为有老赵带着,动作标准了,系统给的熟练度就多。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湖面上,冰面反着光,白晃晃的。几个老头收了势,开始收拾东西。一个胖老头拎着个录音机,把音乐关了。另一个老头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吃了吧,练了一早上,饿了吧?”
冯毅愣了一下。“不用,赵师傅——”
“拿着。”老赵把袋子塞他手里,“别客气。明天来的时候自己带点吃的,练完得垫垫,不然胃受不了。”
冯毅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皮有点厚,但热乎的,很好吃。他站在湖边,一边吃一边看着湖面上的冰。太阳照在上面,冰层底下好像有水在动,黑幽幽的。
“赵师傅,”他问,“你们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刮风下雨都来。下雨了在亭子里打,下雪了在雪地里打。”老赵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打了十几年了,习惯了。”
“打太极有啥好处?”
老赵想了想。“说不清楚。你要说身体好吧,该感冒还是感冒。但有个东西变了——心静了。以前遇着点事就急,现在不急。知道事儿在那儿,该咋办咋办,急也没用。”
冯毅嚼着包子,没说话。
“你年轻,可能体会不到。”老赵看着他,“但你练练就知道了。太极拳这个东西,不是练身体的,是练心的。”
冯毅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明天我还来。”他说。
回城中村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腿有点酸,胳膊也酸,打太极看着慢悠悠的,其实挺累人——一直半蹲着,膝盖受不了。但他不觉得难受,那种酸胀感反而让他觉得踏实,像是身体在告诉他“练着了,没闲着”。
回到屋里,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衣服。迷彩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脱下来的时候费了点劲。他把衣服搭在椅背上晾着,穿着秋衣秋裤坐在床边,歇了一会儿。
肚子又饿了。两个包子不够,还得吃点东西。他站起来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一把挂面,两个鸡蛋,半个西红柿。他把西红柿切了,鸡蛋打了,煮了一碗面。
等面煮好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想着老赵说的话。“太极拳不是练身体的,是练心的。”
练心。他不太懂这个,但他知道打太极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不想钱,不想戏,不想李秀娟,不想儿子。就想抬手、落手、转身、移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在那半个小时里,都不见了。
面煮好了,他端到桌上,慢慢吃着。吃着吃着,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王导发的消息。
“冯哥,下午有个活儿,民国戏,缺个茶楼掌柜的,没几句词儿,三百块。去不?”
他放下筷子,回了一个字:“去。”
然后继续吃面。吃完洗了碗,把迷彩服从椅背上拿下来摸了摸,还有点潮,但能穿。他穿上,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出门。
到影视城的时候,下午一点。王导在民国区的一个茶楼布景前面等他,看见他就招手。
“冯哥!来来来,给你介绍下。”
茶楼布景搭得挺像回事——门口挂着“品茗轩”的招牌,里面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有茶壶茶碗,柜台后面摆着一排茶叶罐子。一个瘦高个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正在跟灯光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