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冯毅到写字楼的时候,天刚亮透。上次来拍门卫那个戏是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快一个月。写字楼还是那个写字楼,大理石地面亮得照人,前台姑娘换了一个,扎着马尾,正在擦桌子。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上次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跑出来。“冯哥?来了?跟我来。”
这回不是上楼,是去地下车库。电梯按了B2,门开了,一股阴冷的风灌进来。地下车库很大,灯光昏黄,到处停着车。靠里面那一片拉了警戒线,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架灯。
导演是个中年男人,姓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剧本,正跟摄影师比划。看见冯毅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演保安队长的?”
“对。”
“行。这场戏很简单,男主在地下车库发现线索,你带着保安过来,问他在这儿干什么。几句对话,完了。”
他把剧本递给冯毅。冯毅接过来看了看,台词就三句——“你是谁?”“这儿不让进。”“走吧,别在这儿待着。”
“能演吗?”吴导问。
“能。”
“行,去换衣服。”
服装是一件黑色的保安制服,比上次那件新,肩膀上还有个对讲机。帽子也是新的,戴上以后帽檐压着眉毛。冯毅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面看了看,比上次那个门卫精神多了。
化完妆出来,吴导已经在给男主演讲戏了。男主演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孙,演过几部网剧,不算太红但脸熟。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正在试光。
吴导讲完了,转头看冯毅。“准备好了?咱们先走一遍。”
地下车库的布景很简单——几根柱子,一辆道具车,墙上挂着一排电表箱。男主蹲在电表箱前面,用手电筒照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冯毅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脚步不重不轻,皮鞋踩在地上,嗒嗒的。
“你是谁?”
男主站起来,转过身。“我是这儿的业主。”
冯毅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扫回来。穿着夹克,拿着手电筒,看着不像小偷,但这个点在地下车库晃悠,不正常。
“这儿不让进。”他的语气不凶,但也不客气。公事公办的那种,保安对可疑人员说话的语气。
“我就是看看电表。”
“看电表?”冯毅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怀疑没消,但也没再追问,“走吧,别在这儿待着。”
男主点了点头,收了手电筒,走了。
冯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拿起肩膀上的对讲机,按了一下。“监控室,B2有人,注意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了。
“卡!”吴导喊了一声,“过了。”
冯毅走回来,吴导看着他,点了点头。“你最后那句‘监控室’是自己加的?”
“是。保安队长发现可疑的人,不能光把人赶走就算了。得通知监控室盯着,这是规矩。”
吴导笑了笑。“你还挺懂。”
“以前在工地上,跟保安打过交道。”
“行,这条过了。换衣服吧。”
冯毅去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王导在门口等他。王导递给他一个信封,五百块。
“冯哥,你那个保安队长演得真像。”
“就是正常演。”
“正常演能演成这样?”王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谦虚了。我跟你说,吴导刚才夸你了,说你那个眼神,一看就是当过保安的。”
冯毅没接话,把钱揣进兜里。
出了写字楼,天还早,才九点多。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想着去哪儿。回村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去趟旧货市场,看看能不能淘点便宜的工具。
旧货市场在城南,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他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市场里人不多,摊主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玩手机。他转了一圈,在一个旧工具摊前停下来。
摊上摆着几把旧刨子、两把凿子、一把锯子,都生了锈。他拿起一把刨子看了看,刨身是枣木的,磨得油亮,刃口有点钝,但没崩。老孙说过,刨子不怕钝,怕崩,崩了就没法修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