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这边的活儿干完了，下一个工地在大兴。”老孙把袋子绑在电动车后座上，跨上车，“你自己练吧，基本功差不多了，后面就是多做。做多了就熟了。”
冯毅站在门口，看着老孙发动车子。“孙师傅，有空回来坐坐。”
“行。”老孙笑了笑，骑着电动车走了。
冯毅站在楼下，看着巷子口，电动车拐了个弯，不见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把那个凳子搬回屋里，放在桌前。然后坐在凳子上，试了试，比床上坐着舒服多了。凳子面硬邦邦的，但正好，不软不硬。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看了看那个凳子。松木的，颜色发白，凳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木纹。四个腿站得稳稳的，横撑平平的。虽然比不上家具店里的那些凳子，但这是他亲手做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给儿子打电话。上次回去的时候答应冯远，说到了北京就给他打电话，结果一直没打。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儿子应该在上课。他想了想，发了条消息：“到了。忙忘了，没打电话。学习咋样？”
发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冯远回的：“还行。爸，你忙啥呢？”冯毅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干活呢。你好好学习。”冯远回了个“嗯”。又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奶奶问你啥时候再回来。”冯毅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一遍：“再说吧，有空就回去。”冯远没再回了。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天晴了，太阳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堆刨得光溜溜的木板上。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毛笔，铺开纸，写了几个字。今天写的是“成”字。成功的成。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到第五遍的时候，那个“成”字站住了，笔画稳了，结构也正了。
【书法熟练度+4】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的纸越来越厚了，最底下是第一天写的“大”字，歪歪扭扭的。最上面是今天写的“成”字，方方正正的。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能看到自己的字在变好。他这个人也在变好。
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是王导打来的。
“冯哥！好事！”王导的声音很兴奋，“钱导那个电视剧，定了！老掌柜那个角色，你的了！”
冯毅愣了一下。“定了？”
“定了！钱导今天给我打的电话，说你那个账房先生演得好，老掌柜的角色非你不可。二十集的戏，你出场的有八集，片酬一集八百！”
冯毅算了算，八集，六千四。他心脏跳了一下。
“冯哥？在听吗？”
“在。”
“下周一开机，你到时候直接来影视城。钱导说让你提前两天来，熟悉熟悉剧本。”王导顿了顿，“冯哥，这回可不是跑龙套了，这是正经配角。你得好好准备。”
“好。”冯毅说，“谢谢你，王导。”
“谢啥。你好好演，别给我丢人就行。”
挂了电话，冯毅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动。八集戏，六千四块。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拿这么多钱。以前在工地上，一个月也就七八千。现在演八集戏，就能拿六千多。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不行，不能飘。王导说得对，得好好准备。
他拿起手机，给钱导发了条消息：“钱导，我是冯毅。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什么时候来拿剧本？”
钱导秒回：“明天上午十点，影视城民国区五号棚。来了直接找我。”
“好。”
他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六千四。加上之前攒的钱，够他把债还清了。信用卡还欠着三千多，还完还剩三千。再攒攒，能给儿子买个新手机，他那个手机用了三年了，屏幕都裂了。再攒攒，能给妈买件新棉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快黑了，巷子里的灯亮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然后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写了一个字。等。等待的等。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完了，看了看，觉得还行。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些字放在一起。
明天去拿剧本。下周一开机。他得把老掌柜这个角色演好。不能辜负钱导的信任，不能辜负王导的推荐。他把这个字记在心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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