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周晓晓准时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水果，站在门口笑盈盈的，身上穿着件新买的粉色羽绒服，衬得脸色红润，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整个人看着比年前利落精神了不少。
“冯哥！你瘦了！”一进门她就咋咋呼呼的，凑过来打量了冯毅两眼，“过年回来看着瘦了一圈，是不是总凑合着吃饭，没好好照顾自己？”
“吃了，顿顿都做。”冯毅接过她手里的水果，侧身让她进屋。
周晓晓在屋里慢悠悠转了一圈，目光先落在桌上摊开的字帖和搁在一旁的毛笔上，又转头看向墙角新做好的小木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冯哥，你还一直练字呢？这小凳子也是你亲手做的？”
“嗯，闲着没事做的。”
“你也太厉害了吧，啥都会！”她蹲下身，细细摸着凳面，又把凳子翻过来，看了看底下严丝合缝的榫卯，忍不住啧啧称赞，“这做工比外面买的结实多了，看着就敦实。”
冯毅没多搭话，转身去厨房洗了几个苹果，切成一盘端出来。周晓晓挑了个刚做的木凳坐下，啃着苹果，小腿轻轻晃着，语气满是羡慕：“冯哥，你这凳子坐着也太稳了。我租房子那椅子，腿都松快散架了，一坐就吱呀响，生怕哪天塌了。”
“回头我给你做一个，费不了多少功夫。”冯毅随口说道。
“真的？”周晓晓眼睛一下子瞪圆，满是惊喜。
“嗯。”冯毅点头应下。
周晓晓立刻笑开了，眉眼弯成了月牙，甜滋滋的。啃完苹果，她擦了擦手，兴冲冲从包里掏出一个剧本，递到冯毅面前：“冯哥，我也接新戏了，女二号！”
冯毅接过剧本翻了翻，是部民国题材的剧，名叫《金陵往事》，周晓晓演的是裁缝铺的学徒，戏份很足，不是以往跑龙套的小角色了。
“不错，挺好的。”冯毅合上剧本，还给她，语气里带着赞许。
“也就一般般吧，跟钱导的大制作没法比，但总比跑龙套强，能正经学东西。”周晓晓把剧本收好，又好奇地问，“冯哥，钱导选你演老掌柜，是不是看上你上次演的账房先生了？我就觉得你演得特别好，那股沉稳劲儿，没人比得了。”
“算是吧。”冯毅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去厨房系上围裙，准备做周晓晓念叨的红烧肉。五花肉是一早就在楼下超市买的，整整二斤，花了四十多块，新鲜得很。他把肉切成均匀的块，焯水去血沫，接着炒糖色、放酱油和料酒，加好水后转小火慢慢炖着。
周晓晓搬了把小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他忙活，时不时搭句话：“冯哥，你每次演戏的时候，紧张不？我第一次拍有台词的戏，手心全是汗，忘词好几次。”
“不紧张。”冯毅翻了翻锅里的肉，汤汁渐渐浓稠，香味飘了出来。
“为啥呀？我看好多演员上台都慌。”周晓晓歪着头问。
冯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才说：“因为我不是在演，我就是那个人。”
周晓晓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不是演？那你是在干啥？”
“演老周的时候，我就是老周，过他的日子，想他的心思；演刘铁柱的时候，我就是刘铁柱；往后演沈明堂，我就是沈明堂。不用刻意琢磨怎么演，先把这个人活明白，戏自然就出来了。”他盖上锅盖，小火慢炖的肉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周晓晓坐在门口，低头琢磨了好半天，才喃喃道：“你说的道理我懂，可真做起来，肯定很难。”
“不难。”冯毅语气平淡，“你演那个裁缝学徒的时候，上台了就忘了周晓晓，只想着自己是学徒，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就成了。”
周晓晓细细想了想，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红烧肉整整炖了一个多小时，浓郁的肉香裹着甜香，飘满了整个出租屋。冯毅又快手炒了个白菜，拌了道黄瓜，把饭菜一一端上桌。两人坐在小桌前，各自盛了碗米饭，对着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格外有食欲。
周晓晓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含糊不清地说：“冯哥，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香！”
“爱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冯毅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慢慢吃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吃到一半，周晓晓忽然停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声问：“冯哥，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忙啊？”
“应该会吧，有戏拍就忙。”冯毅夹了一筷子白菜。
“忙点好，忙就说明有活儿干，有钱挣。”周晓晓又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语气里满是知足，“以前跑龙套，一个月接不了几个活儿，房租都快交不起，天天发愁。现在好了，至少不用愁吃穿，还能演自己喜欢的戏。”
冯毅轻轻点头，心里也泛起几分感慨。他想起自己刚从工地被裁员的时候，兜里攥着不多的赔偿金，站在公司楼下，茫然得不知道该往哪去。如今有了系统，学了木工、书法，有戏可拍，日子一点点往好里过，虽说不算富裕，却比从前踏实多了。
吃完饭，周晓晓主动帮着洗了碗，擦干净桌子，才说要回去。冯毅送她到楼下，巷子里风轻轻的，周晓晓站在路口，回头朝着他挥挥手：“冯哥，你那个老掌柜的角色，一定要好好演。钱导的戏收视率高，你只要演好了，往后肯定有更多好机会，咱们都好好的。”
“嗯，我知道。”冯毅应道。
“那我走啦，下周再见！”
“下周见。”
看着周晓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冯毅才转身上楼，回到屋里，又坐在书桌前，拿起沈明堂的剧本，细细翻看琢磨。
第二天一早，冯毅照常去了公园。
老赵和另外两个老头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今天晨练的人不多，就他们四个。老赵看见冯毅，笑着招了招手：“小冯来了，今天咱们不练拳，找个地方喝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