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公园,沿着街边走了一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老胡同。老赵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推开门,里面是个小巧的院子,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看着格外清静。
“这是您家?”冯毅有些意外。
“嗯,退休了没事干,收拾收拾院子,喝喝茶,打发时间。”老赵笑着招呼大家坐下,转身回屋,拿出一套茶具,还有一罐铁观音,“来,都坐,尝尝我这茶。”
几人围着石桌坐好,老赵热水烫杯,泡茶沏茶,动作娴熟,不一会儿,浓郁的茶香就飘了开来。冯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滚烫,唇齿间满是茶香,他静静放下杯子,听着几个老头拉家常。
老刘一直在说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在北京打拼,月薪一万多,听起来不少,可在北京连个厕所都买不起,日子过得紧巴。另一个老头则念叨着孙女,上小学三年级,作业堆成山,天天写到半夜,看着都心疼。老赵偶尔插两句话,大多时候都是笑着听。
聊着聊着,老刘忽然看向冯毅,好奇地问:“小冯,看着你天天来晨练,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演戏的,在影视城。”冯毅如实说道。
几个老头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显然有些意外。
“演戏?演过什么有名的角色没?”老刘又问。
“都是些小角色,跑龙套过来的。”冯毅淡淡说道,没多说自己的戏份。
老赵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说:“怪不得你打太极进步这么快,身段、悟性都好,原来是当演员的,底子就是不一样。”
“演员也不容易,都是挣辛苦钱。”冯毅笑了笑。
老刘深有感触地点头:“可不是嘛,现在干啥都难。我儿子看着挣得多,扣完房租、吃喝,剩不下几个,买房更是想都不敢想。”
另一个老头也跟着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压力都大,我闺女也一样,挣得不多,还得我们老两口贴补。”
老赵放下茶杯,看向冯毅,语气温和地问:“小冯,你当初怎么想着去演戏的?看着不像是吃这碗饭的。”
冯毅回想了一下,缓缓说道:“以前在工地干了二十年,后来被裁员了,正好碰上影视城招群演,有个机会,就去试试了。”
“工地干了二十年?”老刘一脸惊讶,又看了看冯毅,“你这身板,看着文气,一点不像干重活的。”
“干了整整二十年。”冯毅语气平静。
“那你今年多大了?看着可真年轻。”
“四十二了。”
“四十二?”老刘忍不住摇头惊叹,“真看不出来,你打太极的时候,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精神头太足了。”
冯毅心里清楚,这都是系统的功劳,练技能的同时,身体也养好了,从前在工地落下的腰疼、肩颈疼,如今都慢慢好了,整个人看着自然比同龄人精神。他笑了笑,没过多解释。
老赵又给冯毅添了杯茶,认真问道:“小冯,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就一直演戏吗?”
“嗯,好好演戏,把每个角色演好。”冯毅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一个目标?”老赵追问。
“就这一个。”
老赵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有目标就比啥都强。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没奔头,浑浑噩噩混日子,你有这份心,肯定能做好。”
几个人就这么坐着喝茶、聊天,从家长里短说到人生感慨,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了暖黄的余晖。冯毅帮着老赵收拾好茶具,洗干净茶杯,准备告辞。
老赵把他送到院门口,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小冯,你打太极的天赋好,回去别丢下,接着练,别浪费了这份悟性。”
“我记住了,赵师傅,谢谢您这段时间教我。”冯毅躬身道谢。
“都是缘分,谢啥,快回去吧。”老赵摆了摆手。
冯毅走出胡同,慢悠悠往公交站走。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晚风轻轻吹着,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老赵的话:“有目标就行,怕的就是没目标,混日子。”
他的目标很清晰,演好沈明堂,好好演戏;把木工练精,给母亲做一把结实的椅子;把字练好,给家里写一封像样的信。简单,却足够踏实。
坐上公交,冯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开动,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他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距离开机还有三天,必须把沈明堂的台词、动作、心境,全都吃透,一丝都不能马虎。
回到租住的村子,冯毅简单煮了碗面吃完,又坐在书桌前,拿起剧本。翻到沈明堂辞职那场戏,他再次轻声念起那段台词:“东家,我在这个布庄干了四十八年。来的时候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是师傅一手教出来的……”
念到第五遍,他忽然顿住,心里有了新的感悟。沈明堂说这番话,哪里是说给东家听的,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是在跟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布庄告别,跟自己的半辈子光阴告别,告诉自己,该走了。
他轻轻放下剧本,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这场戏完整过了三遍,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细细琢磨。随后拿起毛笔,铺开宣纸,缓缓写下一个字:走。
一笔一画,写得缓慢而郑重,像是在替沈明堂,写下最后的诀别。写完后,他看着纸上的字,轻轻折好,和之前的字帖放在一起,收进抽屉,心里对这个角色,又多了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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