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是沈明堂一个人在布庄里算账，没有对手，就他一个人。冯毅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账本，算盘搁在旁边。他拿起毛笔，写了一行账，放下笔，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通，指尖在算珠上划过，动作干脆。
拨完数，抬头看了眼账本上的数字，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他把算盘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过了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拿起那匹淡青色的杭罗摸了摸，又放回去；再拿起旁边藕荷色的绸缎，摩挲了两下，也放回去。他站在货架前，看着一匹匹码得整整齐齐的绸缎，站了很久，眼神里说不清是留恋还是无奈。半晌，才转过身，走回柜台后坐下，拿起毛笔，继续在账本上写着字。
“卡！”钱导喊了一声，“过了。”
第三场是沈明堂教伙计叠布。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演过几部戏，但一直没什么名气。这场戏不难，就教他怎么把布叠得方正整齐。
“布要叠得方正，边角必须对齐。”冯毅拿起一匹布，在柜台上铺开，对折，再对折，叠得四四方方，边角严丝合缝，“这么摆上货架，好看，客人来了看着也舒心。”
伙计学着他的样子叠，结果布叠得歪歪扭扭，边角对不齐。冯毅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那匹布拆开，重新叠了一遍，动作慢而稳。“慢一点，别急，边角对齐了再叠。”
“卡！过了。”
钱导走过来，看了看冯毅，又看了看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布，问：“你这叠布的手法，跟谁学的？看着很熟练。”
“以前在工地上，叠图纸学的。”冯毅如实说。
钱导点了点头：“怪不得，一般人叠不了这么齐。叠图纸叠久了，手都有劲儿了。”
冯毅笑了笑，没多解释。那是在工地上叠了二十年图纸练出来的本事，闭着眼都能把图纸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档案袋里。
拍完第三场，已经到中午了。钱导说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拍。冯毅去换了衣服，在片场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王导递过来一盒盒饭，打开一看，红烧肉、炒白菜，还有一碗米饭，分量挺足。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如自己做的香，但也不差，能填饱肚子。
“冯哥，”王导蹲在他旁边，“下午还有两场戏，拍完你今天就算收工了。”
“嗯。”冯毅低头扒了口饭。
“你今天这三场戏，钱导全让你一条过了。”王导凑近了点，语气里满是兴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冯毅抬眼看他。
“意味着钱导信任你了。”王导压低声音，“钱导这人挑得很，不轻易夸人，能让你一条过，就是最大的认可。后面你那几场戏，钱导给你的空间会更大，不会轻易卡你。”
冯毅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饭。吃完饭，他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过下午的戏——第一场是沈明堂一个人在布庄里喝茶，没台词，就坐着；第二场是关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一眼。两场都没词，全靠动作和眼神，这戏最难演，全靠一张脸撑着。
下午两点，准时开拍。第一场，沈明堂喝茶。
冯毅坐在柜台后，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没喝，先凑到鼻尖闻了闻茶香，又放下，拿起账本翻了两页，再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口朝上，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面看。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群演走来走去，没什么人气。他看了几秒，没什么表情，放下门帘，走回柜台后坐下，拿起账本继续翻。
“卡！过了。”
钱导走过来，看了看他，问：“刚才掀门帘看外面，你在看什么？”
“看街上有没有人。”冯毅回答，“沈明堂一个人守着布庄，心里空，想看看外面的热闹。可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又回来了。”
钱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准备下一场。
最后一场，关门。
天已经快黑了，片场的灯都开了，昏黄的光洒下来，像极了傍晚时分布庄里的样子。冯毅站在布庄门口，手里抱着一块门板，往门框上装。装完一块，再抱一块，一块块往门框上扣，动作慢而稳。
装到最后一块时，他的手顿在了门板上，搭着木板，没动。过了几秒，他转过头，往布庄里面看了一眼。柜台、账本、算盘、货架上的绸缎，都还在原地，却显得格外冷清。他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转回头，把最后一块门板稳稳装上。
“卡！过了！今天收工！”钱导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笑意。
片场里顿时热闹起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道具、器材。冯毅站在门口，把门板抱下来，放回旁边的架子上。王导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冯哥，你今天发挥得太稳了！钱导都夸你了！”
冯毅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换了衣服，走出了五号棚。
天已经完全黑了，影视城的路灯亮着，把老建筑的轮廓照得昏昏黄黄。他站在棚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鼻子里，凉飕飕的。掏出手机看了看，有条消息，是周晓晓发的：“冯哥，今天开机顺利不？”
他回了一个字：“顺。”
没过几秒，周晓晓就回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好好演，明天继续加油！”
冯毅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钱导发的：“冯毅，今天演得很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接着拍。”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条消息，站了几秒，才回了一个字：“好。”
夜色渐深，公交缓缓驶来，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心里却踏实得很。第一天开机，顺顺利利，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好多戏要演，他得继续琢磨沈明堂，把这个老掌柜演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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