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冯毅掐着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电视台对面的咖啡馆。他特意早来，总不好让约采访的人等自己。
这家咖啡馆不大，装修却透着几分雅致，墙面挂着一溜黑白老电影海报，复古感很足。冯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点了杯美式，十五块钱。价钱不算便宜，可今天是接受采访，总不能太过随意寒酸。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浓烈的苦味瞬间漫开，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想起以前在工地上，大搪瓷缸子泡上茉莉花茶，十块钱一大袋，能喝整整一个月，那滋味反倒比这十五块一杯的咖啡顺口多了。
刚坐定没几分钟，咖啡馆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录音笔，脖子上还挂着相机，进门后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冯毅，快步朝这边走来。
“冯毅老师？您好您好，我是《电影周刊》的记者徐阳。”
冯毅站起身，伸手和他握了握，语气平淡：“坐。”
徐阳把随身的东西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后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冯老师，先给您拍几张照片吧，很快就好。”
“行。”
徐阳举起相机，对着冯毅拍了几张，低头翻看了下相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冯老师，那咱们开始？”
“开始吧。”
徐阳按下录音笔，笑着开口：“冯老师，先跟咱们周刊的读者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冯毅。”
冯毅说完便没了下文，徐阳等了两秒，忍不住笑了：“就这些？”
“就这些。”
徐阳也不介意，顺着话头切入正题：“那我开始提问了。您在《演员的诞生》拿到了满分，是节目开播以来的第一个，当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冯毅沉默思索了片刻，淡淡回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感觉？”徐阳微微一愣。
“戏演完就结束了，分数是评委打的，我左右不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戏演到位，别的不用多想。”
徐阳握着笔，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又接着问：“您在台上演的那个父亲，蹲在地上抽烟的镜头，好多观众看了都忍不住想哭，这个细节是您提前设计好的吗？”
“不是刻意设计的。”冯毅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依旧没减，“就是觉得，孩子走了之后，当父亲的一个人愣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抽根烟缓一缓，才像那么回事。”
徐阳点点头，继续追问：“您在《底边》里演的包工头，拿下了最佳男配角，这个角色和之前的父亲，是同一种表演路子吗？”
“差不多吧。包工头也是普通人，在工地上操劳一辈子，到头来没落下什么，都是底层人的无奈。”
“您自己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演这个角色，算是演自己的亲身经历吗？”
冯毅想了想，缓缓开口：“不全是。包工头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日子，但他的处境、他的难处，我都懂。”
接下来的时间，徐阳问了不少问题，从怎么踏入演戏这一行，有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表演学习，到对当下流量明星的看法、对好莱坞的见解，冯毅都一一作答，能说的坦诚相告，不便说的便直言闭口。被问到突然开窍演戏的缘由，他只说是运气好，遇上了几位愿意指点他的好导演。
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徐阳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笑着说：“冯老师，今天的采访差不多了，最后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
“您和前妻，现在还有联系吗？”
冯毅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瞬，声音没什么波澜：“偶尔会联系，都是为了孩子的事。”
“那您……恨她吗？”
冯毅轻轻放下杯子，目光转向窗外。窗外是再普通不过的街道，有人在公交站台等车，有人牵着小狗慢悠悠散步，还有人举着传单四处派发。他静静看了几秒，才转回头，语气平和：“不恨。她有她的难处，日子过不下去了分开，都是很正常的事。”
徐阳看着他，由衷说道：“冯老师，您比我想象中还要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