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冯毅照旧坐在那家咖啡馆靠窗的老位置,指尖还带着昨日咖啡的淡淡苦味余韵。
《北京日报》的记者刘姐比他到得更早,桌上摆着一杯温凉的拿铁,她正低头翻着写满批注的笔记本,四十多岁的年纪,利落短发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周身透着资深媒体人独有的沉稳从容,说话语速平缓,字字都透着笃定。
“冯老师来了,想喝点什么?我来请。”刘姐抬眼瞧见他,笑着合上笔记本起身。
“一杯美式,我自己买就成。”冯毅摆摆手,不想麻烦旁人。
“别跟我客气,说好我做东的。”刘姐不由分说,快步走到吧台点单,很快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回来,推到他面前,“冯老师,咱们今天不用赶时间,慢慢聊。你在《演员的诞生》里那段表演,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心里发酸。”
冯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依旧是熟悉的苦涩,这一次他却没皱眉,反倒慢慢品出了点后味,就像他这些年走过的日子,苦是底色,却也藏着回甘。
“就是你蹲在地上抽烟的那个镜头,我私下采访了好几个观众,有人说想起了自己沉默寡言的父亲,有人说看到了在外打拼的丈夫,太戳人了。当时怎么想着加这么一个动作?”刘姐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满眼期待。
“没特意想。”冯毅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却真诚,“孩子走了,当爹的孤零零杵在那儿,心里空落落的,手足无措得很,就想抽根烟缓一缓,那是普通人难过时最本能的样子,不是演出来的。”
刘姐点点头,快速在本子上记下几行字,又接着问:“你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这段日子,对你演戏帮助大吗?”
“太大了。”冯毅直言,“我演的那些角色,包工头、保安、工地卖盒饭的、小区开电梯的,全是我在工地上天天见的人,见过他们的喜怒哀乐,懂他们的难处,演的时候不用刻意装,往那儿一站,就是角色本身。”
“现在名气慢慢起来了,以后还会回工地看看吗?”
冯毅沉默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有机会肯定去。不是为了找演戏的感觉,就是想看看那帮老工友,好久没见了,怪惦记的。”
刘姐又接连问了许多,从他如何从工地走进片场,最难熬的日子怎么扛过来的,有没有接受过专业表演训练,到对年轻演员的建议。冯毅有问必答,不夸大、不矫情,只说实在话。被问及最难的时刻,他只是淡淡一句:“最难的已经熬过去了,现在的日子,一点不难。”
一个多小时的采访很快结束,刘姐合上笔记本,笑着说:“稿子定稿后我发你核对,最后问个题外话,我听说你最近在练字,还学中医,是真的吗?”
冯毅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事会被记者知道,却也没隐瞒,坦然点头:“闲着也是闲着,多学门本事总没坏处。”
“学这些是为了演戏,还是自己喜好?”
“都沾点。”冯毅想了想,说得实在,“能用到角色里最好,用不上也没关系,学到手里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你这人,真是实打实的诚恳。”刘姐由衷感慨,收拾东西时又叮嘱了几句稿件确认的事,才先行离开。
冯毅走出咖啡馆,抬头便看见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裹着湿气,眼看就要下雨。他掏出手机,两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瞬间让他心里一热。
第一条是王导发来的,语气满是兴奋:“冯哥,你那期综艺爆了!好几个剧组制片人找我打听你,全是冲着你的演技来的,有好本子我第一时间给你留着!”
冯毅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条是演员周晓晓发来的,消息里满是激动:“冯哥!你彻底火了!剧组里全是讨论你的,都说你是娱乐圈少有的真正实力派,藏了这么久终于被大家看见了!”
冯毅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回了个笑脸表情。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快步往地铁站走,刚走出没多远,手机又骤然响起,是个陌生的北京号码。他接起,那头传来年轻记者急促又热情的声音:“冯毅老师您好,我是《新京报》的记者小张,能不能耽误您十分钟,做个简短的电话采访?”
雨点已经稀稀拉拉落下来,打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冯毅站在路边,没有丝毫不耐:“行,你问。”
“大家都很关注素人演员在娱乐圈的生存状态,很多人觉得素人没背景没资源,很难出头,您觉得自己走到今天,是运气居多,还是靠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