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吧。”冯毅语气沉稳，“运气是真的，遇上了肯给我机会的导演，遇上了好剧本；实力不敢说多强，就是认死理，演戏就认真演，不糊弄自己，不糊弄角色。”
“那您对还在跑龙套的素人演员，有什么想说的？”
“别好高骛远，别想着一步登天。哪怕是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也当成主角去琢磨，把戏演扎实了，总有被看见的一天。”
“那您觉得，自己现在算成功了吗？”
冯毅沉默两秒，目光坚定：“不算。演艺这条路，我才刚起步，路还长着呢。”
又简单答了两个问题，便挂了电话。雨点渐渐密了，冯毅依旧慢悠悠走着，丝毫没有躲雨的意思。早年在工地，遇上暴雨天，跑也没用，早晚浑身湿透，早就练出了这份从容。
走进地铁站，他拍了拍肩头的雨珠，刷卡候车时，手机再次响起，是苏瑾打来的。
“冯毅，明天的戏改到下午拍了，上午你好好休息，别太累。”苏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了后续采访的提纲，问题都不难，正常发挥就行，但切记，别在采访里多提前妻，记者容易抓着这点做文章，对你影响不好。”
冯毅心头一暖，没想到苏瑾会特意提醒这事，沉声应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说，你放心。”
“我知道你踏实，但记者总会挖这些隐私，自己多把控分寸。”
“好，多谢苏总。”
挂了电话，地铁缓缓进站，冯毅找了个角落站定。车厢里人不多，身旁一位拎着一袋热馒头的老大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伙子，你是不是电视上那个演员？演送女儿上火车的那个父亲？”
冯毅有些意外，还是点了点头：“是我。”
老大爷笑着点点头，没再多问，到站便拎着馒头下了车。冯毅望着老人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原来，他真的被人记住了，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工地工人，变成了能被观众认出来的演员，这份认可，比什么都珍贵。
回到租住的村子，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刚走到楼下，超市老板娘就笑着朝他招手：“冯哥，又有你的快递，这回还是个大箱子，沉得很！”
冯毅道了谢，抱起箱子上楼，方方正正的盒子，分量不轻。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毛笔，三支兼毫笔大小不一，装在古朴的锦盒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盒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秀：“冯老师，看了你的表演，被你的真诚和韧劲打动，我也酷爱书法，这套笔送你，愿你笔耕不辍，演艺之路越走越宽。”
他拿出毛笔，指尖摩挲着竹制笔杆，触感温润顺滑，笔锋弹性十足，远比他之前花五块钱买的劣质毛笔好用太多。他把锦盒小心放在桌上，和那四把口琴并排摆着，原本空旷的桌面，渐渐被这些陌生善意填满，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坐到桌前，冯毅拿起新笔，蘸饱浓墨，缓缓铺开宣纸，一笔一画，慢慢写下一个字：赠。
新笔下笔流畅，笔画饱满有力，比以往写的都要好看。他盯着字看了片刻，小心折好，放进抽屉。抽屉里早已塞满了练字的纸，塞得满满当当，他用力推了好几下，才勉强关上。
是该买个柜子了，要是自己手艺够好，亲手打一个书架，专门放这些练字的纸和借来的医书，再好不过。等木工熟练度再高些，一定要试试。
他起身走到窗前，雨停了，天依旧灰蒙蒙的，窗玻璃上挂着晶莹的雨珠，风一吹，轻轻滑落。他站在窗前静立片刻，拿起那把旧口琴，又吹起了《送别》，曲调依旧舒缓，却少了往日的孤寂，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吹完放下口琴，他躺到床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明天下午拍戏，后天录综艺，大后天还有专访，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倒觉得踏实——忙，说明有人认可他的演技，有人愿意找他演戏，这是他以前在工地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翻了个身，面朝雪白的墙壁，他又想起记者的问题：“算成功吗？”当然不算。他从泥泞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抓住了演戏的机会，怎么会止步于此？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但他清楚，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窗外的微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投下淡淡的光影。冯毅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反复琢磨明天的戏份——林浩和甲方的最终对手戏，角色妥协却不认输，是内心戏最足的一段，很难演，但他不怕。这些年的苦都熬过来了，这点挑战，算得了什么？
思绪渐渐沉下去，他带着对戏份的琢磨，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慢慢进入了梦乡。而他不知道的是，两篇即将刊发的深度报道，正等着让更多人看见他的故事，他的演艺之路，才刚刚迎来真正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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