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呢？”
“腿没事。你别操心我，把你自己的事干好就行。”
冯毅点了点头。他妈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放在他面前。“先吃点垫垫，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面是手擀面，宽宽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冯毅端起来，吃了一口。筋道，香。是家里的味道。他吃了两口，抬头看他妈。“妈，你也吃。”
“我不饿，你吃。”
“你吃一口。”
他妈笑了笑，就着他的筷子吃了一根面。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小毅，你瘦了。”
“没瘦，还那样。”
“瘦了。脸上都没肉了。”他妈转过身，擦了擦眼睛，“你等着，我去买点肉，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妈，别买了，我带了东西。”冯毅指了指桌上的袋子，“稻香村的点心，你爱吃。”
他妈看了看那个袋子，又看了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回来就好，买啥东西。”
冯毅放下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他妈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跟戏里演的一样，轻轻地拍了两下。“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他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笑了。“行了，你吃面。我去把肉炖上。”
下午，冯毅在村里走了走。村东头的老槐树还在，比他小时候粗了一圈。树下有几个老头在下棋，看见他，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老冯家的大小子吗？听说你上电视了？”
冯毅笑了笑。“就是演了个小角色。”
“小角色也是上电视啊。”一个老头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壮实了。”
另一个老头接话：“可不是嘛。小时候他跟他爸去地里干活，走半路就走不动了，他爸背着他走的。”
冯毅听着这些小时候的事，有点不好意思。那些事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这些老头还记得。
晚上，他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白菜豆腐汤。他爸开了一瓶酒，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是散装的，有点辣，但喝着顺口。
“小毅，”他爸放下酒杯，“你现在干这个，能挣着钱不？”
“能。比以前多。”
“那就行。不管干啥，别走歪道。”
“不会。”
他妈在旁边给他夹菜，一块红烧肉，一块排骨，一个鸡蛋，碗里堆得满满的。他低着头吃，吃得很慢。吃到一半，他妈忽然说：“小毅，秀娟的事，你知道了吧？”
冯毅嚼着饭，没抬头。“知道。”
“她上个月来过，跟我说了。她被裁了，房子贷款还不上。哭了一场。”他妈看着他，“你们的事，我不掺和。但小远是你儿子，你别亏了他。”
“不会。”
“那就好。”
吃完饭，冯毅帮他妈洗了碗，坐到院子里抽烟。天黑了，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他抽完一根烟，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脚底下是砖地，坑坑洼洼的，踩上去有点硌脚。
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冯远发的消息：“爸，你到家了？”
“到了。”
“奶奶身体咋样？”
“挺好的。你好好学习。”
“嗯。爸，你啥时候回北京？”
“过两天就回。”
冯远没再回了。冯毅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枣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太亮，但看得见。他看了几秒，转身进了屋。他妈已经铺好了床，被子是新晒的，有股太阳的味道。他躺下来，盖上被子，暖洋洋的。
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片光，想着明天的事。明天去看看李秀娟？还是不去？他想了想，觉得不去。去了说什么？说“你别难过”？说“日子会好起来的”？那些话太虚了，说了也没用。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老墙，白灰刷的，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里面的黄泥。他盯着那片掉皮的墙，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