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冯毅被他妈喊起来吃早饭。农村没懒觉可睡，六点多他妈就在厨房忙活了，锅碗瓢盆叮当响，想睡也睡不着。他起来洗了把脸，坐到堂屋桌前。桌上摆着小米粥、馒头、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黄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多吃点，你瘦了。”他妈把鸡蛋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妈，你从昨天就说我瘦了，我真没瘦。”
“瘦没瘦我自己不会看？”他妈瞪了他一眼，“你脸上都没肉了。”
冯毅没再争，夹了一筷子鸡蛋塞嘴里。香。城里的鸡蛋没这个味。
正吃着，院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件花衬衫，烫了一头卷发，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冯毅认出来了，是隔壁的王婶。
“哎呀，小毅回来了？我在门口看见你妈买菜，就猜你回来了。”王婶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这是自家腌的咸菜，给你妈带的。”
冯毅站起来。“王婶，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你去年过年都没回来吧？”王婶上下打量他，“瘦了，但精神了。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你演的那个爸，哎呦，哭死我了。”
冯毅笑了笑。“就是个小角色。”
“小角色能上报纸？你刘叔拿了报纸满村给人看，说你上《北京日报》了。”王婶拉了把椅子坐下，不打算走了，“小毅，你跟我说说，拍戏好玩不？”
“还行。就是干活，跟以前在工地差不多。”
“那能一样吗？工地多累啊，拍戏多风光。”
“都累。拍戏有时候一条拍十几遍，站一天。”
王婶听得津津有味，又问了不少问题——跟哪个明星合作过，挣得多不多，有没有粉丝追。冯毅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含糊过去。聊了快半个小时，他妈催了几次“人家还要吃饭”，王婶才站起来走了。走之前还撂下一句：“小毅，你以后火了，别忘了婶子啊。”
冯毅笑了笑。“不会忘。”
吃完饭，冯毅帮他妈收拾了碗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天晴了，太阳暖洋洋的，晒着很舒服。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有几条消息。王导发了一条：“冯哥，方导那边问你能不能提前两天回北京，想跟你聊聊角色。”他回了个“行”。周晓晓发了一条：“冯哥，你回老家了？给你妈带个好。”他回了个“好”。苏瑾没发消息。
坐了没一会儿，院门又被人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刘叔，就是那个拿着报纸满村给人看的老头。七十多岁，背有点驼，但精神头很好，走路带风。
“小毅，回来了？”刘叔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是那期《北京日报》，已经翻得皱巴巴的了。
“刘叔。”
“你那个报道，我看了好几遍了。”刘叔把报纸展开，指着上面的照片，“这张照片拍得好，精神。比本人精神。”
冯毅笑了。“刘叔，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刘叔在旁边坐下，“小毅，我跟你说个事。我孙子在城里念书，学的是表演。你能不能给他指点指点？”
冯毅愣了一下。“刘叔，我也不会教人。”
“你会演就行。我孙子说你演得好，比他们老师教的还实在。”刘叔看着他，“你就跟他说几句，不耽误你时间。”
冯毅想了想。“行。让他加我微信，有空聊。”
刘叔高兴得直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让他孙子加了冯毅的微信。弄完了，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闲天，走了。
冯毅看着刘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以前他在村里，就是个普通人，没人多看他一眼。现在回来，王婶来聊天，刘叔来找他指点孙子。他还没火呢，就这样了。要是真火了，还不得天天有人找？
中午吃完饭，冯毅跟他妈说出去走走。他沿着村路往东走，走了十几分钟，到了村东头的小卖部。小卖部门口有几个人在打牌，看见他，都抬头看。
“小毅，过来坐会儿。”一个秃顶男人招呼他，是他小学同学张军。
冯毅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张军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来点上。几个人一边打牌一边聊天，说的都是村里的事——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老人生病了。冯毅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小毅，你现在混得不错啊。”张军出了一张牌，“上报纸了，还拍电影了。”
“就是个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