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了就有空。你好好学习。”
“知道了。”冯远挂了电话。
冯毅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县城比村里热闹,到处是商铺和小摊,卖早点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看了一眼李秀娟租房的方向,想了想,还是没去。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对。
公交来了,他上车,往火车站去。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冯毅没回村里,直接去了王导的工作室。王导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就招手。
“冯哥!方导在里面,等你半天了。”
冯毅跟着他进去,方远山正坐在沙发上翻剧本,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眼镜,看着像个文化人。看见冯毅进来,方远山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冯毅,这是赵老师,咱们这部戏的编剧。”
赵老师也站起来,跟冯毅握了握手。“冯老师,我看过你的戏。《底边》那个包工头,演得好。”
“谢谢赵老师。”
几个人坐下来,方远山开门见山。“冯毅,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赵国强这个角色。剧本你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冯毅想了想。“赵国强是个粗人。工地上干活的,没读过什么书,说话直来直去。但他不傻,他心里有数。孩子丢了三年,他一边打工一边找,没放弃过。这个人,轴,但轴得有道理。”
方远山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跟他老婆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孩子没丢之前,应该还行。就是普通的夫妻,吵吵闹闹,但日子过得下去。孩子丢了以后,他老婆受不了,走了。赵国强没走,他得找孩子。他不是不心疼老婆,是觉得找孩子更要紧。”
赵老师在旁边记了几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冯老师,你对这个人物的理解,比我想的还深。”
“我在工地上待过二十年,这种人见得多。”
方远山和赵老师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方远山开口了。“冯毅,我跟你说个事。原来定的男二号,开机前一个星期病了,来不了。我们临时换人,时间紧,任务重。你有没有信心?”
冯毅愣了一下。原来他是替补上来的。但他没多想,点了点头。“有。”
“好。”方远山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签了合同,冯毅出了工作室,站在楼下,把那本合同翻开看了看。十二万,税后。他把合同揣进包里,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北京的号。接起来,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冯毅老师吗?我是《新周刊》的记者,想约您做个采访,您方便吗?”
冯毅想了想。“下礼拜行吗?这几天要进组。”
“行。那下礼拜我联系您。”
“好。”
挂了电话,他继续往地铁站走。进了站,下楼梯,等车。地铁来了,他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车厢里人不多,有个大妈拎着一袋子菜,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那个演电影的?”
冯毅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看着眼熟。”大妈笑了,“你演的那个爸,我跟我老伴一起看的,哭得不行。你好好演,我们支持你。”
“谢谢大妈。”
大妈到站了,拎着菜下了车。冯毅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的隧道,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脑子里很亮堂。方远山的戏,男二号,十二万。采访,周刊,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他。这一切来得太快,他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他在楼下超市买了包方便面,上楼煮了吃了。然后坐到桌前,把那本合同又看了一遍。看完了,收好,拿起那把旧口琴,吹了一遍《送别》。吹完了,把口琴放下,拿起毛笔,铺开一张纸,写了一个字。忙。忙活的忙。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完了,看了看,觉得还行。把纸折好,想放进抽屉里。抽屉还是塞得满满的,他用力推了推,还是关不上。他蹲下来,把抽屉里的纸整了整,压了压,终于关上了。
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在做饭,油烟飘出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来。
明天就要进组了。方远山的戏,男二号。他得把赵国强这个人物吃透,每一个细节都想清楚。不能掉链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也没有。他盯着那面墙,想着赵国强蹲在工地上接电话那场戏。电话那头说在某个地方见过一个孩子,像他丢的那个。赵国强听着听着,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找了三年,终于有消息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场戏。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