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李老师。”
“别谢我,是你自己演得好。”李老师笑了笑,“你以前真在工地上干过?”
“干了二十年。”
“怪不得。你蹲在那儿的姿势,就是工地上的人。不是演出来的。”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冯毅换了衣服出来,王导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冯哥,这是今天的通告,明天七点开工,你住哪儿?剧组有宿舍,你要不要搬过来?”
冯毅想了想。从村里过来一个半小时,每天来回跑太累了。住剧组宿舍,省事。“行。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好。宿舍在基地后面,你到了找场务就行。”
冯毅上了公交,往村里走。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靠在座椅上眯了一会儿。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下车,往巷子里走。楼下超市还开着,老板娘在门口看手机,看见他,笑了。
“冯哥,回来了?今天拍戏怎么样?”
“还行。”
“吃饭了没?我这儿还有点剩菜,给你热热?”
“吃过了。谢谢老板娘。”
他上楼,开门,开灯。屋子还是那个样子。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这间住了快半年的出租屋。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凳子。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到灯泡旁边。桌上堆着口琴、毛笔、医书、字帖,还有那个奖杯。他站了一会儿,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口琴和毛笔装进背包,医书和字帖摞在一起,用绳子捆上。奖杯用报纸包了,塞在行李箱最底下。收拾完了,他坐在凳子上,点了一根烟。七块五一包的,还是那个味。
手机响了。掏出来看,是冯远发的消息:“爸,你今天拍戏累不累?”
“还行。你还没睡?”
“刚写完作业。爸,我妈找到工作了。”
冯毅愣了一下。“什么工作?”
“超市收银员。在县城的一个超市,一个月两千多。”
冯毅没说话。两千多,在县城够活了,但紧巴。
“爸,你啥时候来看我?”
“等拍完这部戏。你好好学习,别让你妈操心。”
“知道了。爸你早点睡。”
“你也是。”
挂了电话,冯毅把烟掐了,站起来,拎着行李箱和背包,下了楼。老板娘看见他拎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
“冯哥,你这是要搬走?”
“嗯。剧组那边有宿舍,搬过去住。”
“哎呀,那以后就见不着了。”老板娘有点舍不得,“你走了,谁陪我聊天啊。”
“有空回来看你。”
“你可说话算话啊。”
“算话。”
冯毅叫了辆车,把行李搬上去。车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五楼那间屋子的窗户黑着,没有灯。他在那儿住了半年,从冬天住到夏天。屋子小,墙上有裂缝,但那是他的窝。现在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跑。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明天就要住进剧组宿舍了,新的地方,新的开始。他不怕新地方,就怕演不好戏。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影视基地。他给场务打了电话,场务出来接他,把他领到宿舍楼。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有空调,有热水。比城中村那间强多了。他把行李放好,洗了澡,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没有裂缝。他盯着那片白,有点不习惯。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也是白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戏。赵国强到了火车站,挨个问人,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没有台词,就是问。这场戏不好演,但他不怕。他见过太多找孩子的人,在火车站,在汽车站,在每一个能想到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明天七点开工。得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