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那场戏是实景拍摄,地点在北京站。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冯毅就跟着剧组到了北京站。方远山要赶在早高峰之前拍完,不然人太多了没法清场。北京站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等车的、送站的、举着牌子的,还有躺在地上睡觉的。冯毅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些人,脑子里开始过戏。
场务给他递了一件军绿色的大衣,挺厚实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的绒都秃了。他穿上,又加了一顶旧帽子,帽檐往下压了压。化妆师过来给他脸上涂了点黑粉,又在他手上画了几道“冻疮”,看着就跟在工地上干了一整天没睡醒似的。
方远山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冯毅,这场戏赵国强在火车站找孩子。他接到线索说有人在这儿见过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跟他儿子长得像。他来了,挨个问人,从早问到晚。没有台词,就是问。你准备怎么演?”
冯毅想了想。“赵国强不是那种见人就扑上去问的。他先看,看哪个孩子像,看哪个大人可疑。看准了才上去问。”
“好。按你的路子走。”
第一场戏是天刚亮的时候。广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行色匆匆。冯毅站在广场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儿子”的照片,道具组做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看人群,眼神在每一个经过的孩子脸上扫过。
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小男孩走过来。冯毅盯着那个小男孩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去。
“大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小心,“您见过这个孩子吗?”
他把照片递过去。年轻妈妈接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见过。”
“谢谢。”冯毅把照片收回来,退到一边。没走,站在那儿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找。
“卡!”方远山喊了一声,“过了。”
旁边几个群演小声嘀咕:“这人谁啊?演得跟真的似的。”另一个说:“就是那个拿奖的,演包工头的。”冯毅没理他们,走回方远山旁边。方远山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点了点头。“你刚才看那对母子背影的眼神,是在看什么?”
“在看人家的孩子有妈领着,他的孩子不知道在哪儿。”
方远山没再问了,摆了摆手准备下一场。
第二场是中午。太阳出来了,广场上的人更多了。冯毅蹲在售票厅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啃了一口,嚼着嚼着停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中年男人拎着行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
冯毅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照片。“大哥,您见过这个孩子吗?”
中年男人接过照片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见过。”
冯毅把照片收回来,低下头继续啃馒头。啃了两口,又抬起头,看着人群。那个眼神不是着急,是习惯了。找了三年了,急也急过了,哭也哭过了。现在就是每天出来找,找不着就明天再找。
“卡!”方远山喊了一声,“这条过了。休息半小时,拍晚上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冯毅端着盒饭坐在北京站门口的台阶上。来来往往的人有的认出他来了,拿手机拍他。他也不躲,就坐在那儿吃。一个年轻姑娘跑过来,举着手机。“冯老师,能跟您合个影吗?”
“行。”冯毅放下盒饭,站起来。姑娘靠过来,拍了一张。拍完了看了看照片,笑了。“冯老师,您真接地气。别的明星拍合影都摆姿势,您就站那儿。”
“我不会摆姿势。”
姑娘笑了,走了。旁边一个老大爷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了他一眼。“你是演员?”
“是。”
“演什么的?”
“演一个找孩子的爸。”
老大爷点了点头。“我儿子小时候也丢过,找了三天,后来在派出所找到的。那三天,我跟疯了一样。”他看了看冯毅,又说,“你演得挺像的。”
“谢谢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