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水车来了两辆，一辆不够用。
冯毅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那两辆大车，旁边几个场务正在接管子。方远山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冯毅，这场戏赵国强在雨里找孩子，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大概三分钟的长镜头。你一口气走完，中途不能停。”
“行。”
“准备好了就进去。”
冯毅走进布景。这条街是剧组搭的，两排老房子，地上铺着石板，看着像九十年代的小县城。他站在街中间，抬头看了看天——当然是假的，头顶上是黑布和灯架。但他没管这些，低头把衣服整了整。今天穿的是赵国强那件旧工装，已经湿了一半了——洒水车刚才试水的时候溅的。
方远山喊了一声“开始”，洒水车启动了。水从头顶浇下来，不是下雨那种温柔的法子，是直接往下倒。冯毅浑身湿透，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慌。他没擦，眯着眼睛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左右看了看。街上没有孩子，只有雨。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路过一个屋檐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已经被水泡烂了。他看了看，把照片小心地折好，重新揣进兜里。
然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不是摔的，是自己蹲的。蹲在路边，低着头，水从他身上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蹲了大概三秒，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往前走。
“卡！”方远山喊了一声。
洒水车停了。冯毅站在原地，浑身往下滴水。方远山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说。
“冯毅，你刚才为什么蹲下？”
“走不动了。”
“为什么走不动？”
“找了三年，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蹲一下，缓一缓。”
方远山沉默了两秒。“再来一遍。这次蹲的时间再长一点。”
第二遍，冯毅蹲了五秒。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站稳了才继续走。方远山喊了“卡”，这回没犹豫。“过了。赶紧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冯毅往棚外走，水顺着裤腿往下淌，鞋子里的水咕叽咕叽响。王导迎上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冯哥，快去换，我给你煮了姜汤。”
换了干衣服，喝了姜汤，冯毅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头发还是湿的。小柯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冯哥，您刚才蹲在那儿，我差点哭出来。”
“别哭，戏还没拍完。”
“不是，我是说您那个状态，太真了。我什么时候能练到您这个水平？”
“多干活，少想。”
小柯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你天天在工地上搬砖，累得跟狗似的，你演戏自然就是那个味。你没经历过，光靠想，想不出来。”
小柯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下午没戏了，冯毅回了宿舍。躺到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看。有几条消息。周晓晓发了一条：“冯哥，听说你今天淋雨了？别感冒了！”他回了个“没事”。苏瑾发了一条：“方导跟我说了，今天那场雨戏你一条过。不错。”他回了个“嗯”。还有一条，是王导发来的：“冯哥，你猜怎么着？《人物》杂志那篇专访，还没发呢，就有好几个剧组打电话来问你的档期了！”
冯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们怎么知道专访的事？”
“杂志那边发了预告，配了你的照片。圈里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