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绪汹涌澎湃，既来自他自身对生命的眷恋，对再次轻易逝去的不忿，也来自这具身体原主人残留的、对村子、对同伴、对这场无妄之灾的刻骨怨恨。凭什么？凭什么石隐村就活该被掠夺、被屠杀？凭什么他们就要像野草一样被随意践踏？
岩爪中忍似乎玩够了，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冰冷而嗜血。“结束了，小鬼们。”他脚下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疾影，手中苦无直刺石川铭的咽喉！速度之快，远超下忍的反应极限。
石川铭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苦无的寒光已逼近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并不算太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炸，就在岩爪中忍即将触及石川铭的前一刻，于他脚下爆开！不是起爆符那种火光四溅的爆炸，而是大量的、灰白色的、刺鼻的粉尘猛然喷发，瞬间笼罩了中忍的头脸。
“石灰？！咳咳咳！”岩爪中忍猝不及防，眼睛、口鼻被石灰粉淹没，剧痛和呛咳让他发出一声惊怒的惨叫，前冲的势头顿时大乱，胡乱地挥舞着苦无，试图驱散粉尘。
是石川铭！在对方跃下屋顶、说话拖延的短短几秒钟里，这个机灵的少年忍者并没有真的绝望等死。他看似摸向空空如也的忍具包，实则手指极其隐蔽地从后腰一个极其隐秘的、用破布缝制的暗袋里，勾出了一小包东西——那是训练时恶作剧剩下的石灰粉，用薄油纸包着，混杂了一点受潮的、性能不稳定的劣质起爆符末，用查克拉丝线做了个简单的绊发机关。在对方发动攻击、精神最集中于目标的那一刻，他用脚尖将藏着石灰包的小石块精准地踢到了对方冲刺的路径上，并瞬间注入一丝微弱的查克拉，引发了那点不稳定的爆炸末，炸开了石灰包。
粗糙，简陋，甚至可以说拙劣。但在此刻，这微不足道的小聪明，却争取到了生死一线的机会！
“走！”石川铭没有试图补刀——那毫无胜算。他趁岩爪中忍视线被阻、痛苦混乱的瞬间，返身一把捞起几乎无法站立、被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得微微一怔的金岩，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个黑黢黢的地窖入口。
连滚带爬。
金岩感觉自己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向下倾斜的狭窄洞口，然后是石川铭紧跟着滑下来的身体。头顶传来“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似乎是那个半塌的窝棚某种结构彻底断裂，混合着瓦砾，将洞口掩埋了大半，也隔绝了外面岩爪中忍愈发狂怒的吼叫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消失了。地窖内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潮湿、充满尘土和腐朽气味的空间里回荡。
暂时，安全了。
金岩瘫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浑身无处不痛，冷汗浸透了褴褛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黑暗中，他能听到身旁石川铭同样剧烈的喘息，以及细微的、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声。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应对，耗尽了少年最后的勇气和急智。
“没……没事了，暂时……”石川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试图安抚同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地窖……是以前我们偷偷挖的，藏点……藏点私货，没人知道。入口被我弄塌了，他们一时找不到……”
金岩没有回应。他闭着眼，虽然黑暗中睁眼闭眼并无区别。他的意识在翻腾。破碎的记忆还在断断续续地融合，带来阵阵钝痛，但也让他对这个身体、对石隐村、对眼下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一个资源极度匮乏，依赖忍者接取最低级的D级任务（护送商队、清理河道、寻找丢失宠物之类）换取微薄粮食，才能勉强糊口的小村子。忍者传承残缺不全，最高战力是年迈力衰、断了一臂的老村长，中忍寥寥无几，下忍像他和石川铭这样的，更是炮灰中的炮灰。土地贫瘠，粮食常年不足，村民面有菜色，孩童夭折率高得惊人。这就是石隐村，忍界底层挣扎求存的缩影。
而岩爪村，似乎是附近另一个规模稍大、但也同样贫瘠的小忍村。为了争夺本就稀少的任务委托和可能存在的少量矿产资源，或者仅仅是为了掠夺石隐村最后一点可怜的口粮和忍具，发动了这场赤裸裸的、旨在彻底抹除的灭村之战。弱肉强食，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什么忍者公约，什么道义，在生存和贪婪面前，一文不值。
“咳咳……”金岩咳了几声，喉头又是一股腥甜。他勉强抬手擦了擦嘴角，触手湿黏。流血还没完全止住。
“你的伤……”石川铭在黑暗中摸索过来，冰凉的手指碰到金岩的手臂，然后顺着向上，小心地触碰他肋下和大腿的伤处。动作笨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强行压抑惊慌后的细微颤抖。“得包扎……但我没带药，连干净的布都没有……”
“没事……死不了。”金岩嘶哑地说。这是真话。这具身体的伤势虽重，但似乎没有致命的贯穿伤或内脏破裂。以忍者，哪怕是下忍的身体素质和生命力，只要得到基本处理，撑下去的可能性很大。前提是，能活下去。
地窖外，战斗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村口方向那顽抗的查克拉波动越来越弱，几近于无。而其他方向的喊杀声、惨叫声也逐渐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带着得意和残忍的呼喝声，以及零星的、垂死的呻吟。岩爪村的忍者们似乎已经开始清扫战场，或者说，开始有组织地搜寻残存者、掠夺战利品了。
脚步声，时远时近。有时甚至就从地窖上方不远处经过，伴随着瓦砾被踢动的声音，以及岩爪忍者之间粗鲁的交谈。
“……妈的，穷得叮当响，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找！肯定有地窖或者暗格！粮食、钱、忍具，哪怕多一点苦无也好！”
“那个老不死的骨头真硬，废了我们不少力气……”
“队长说了，不留活口。看到喘气的，格杀勿论！”
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地窖中两个少年的心里。石川铭的呼吸屏住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金岩也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伤处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