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大会的烟火气在清晨的寒风中彻底散尽,只留下几堆焦黑的炭灰,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令人回味的油脂焦香。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照亮了那排已初具雏形的联排石屋,照亮了波光粼粼的储水池,也照亮了村民们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满足与红润。
然而,满足的红润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懈怠”与“私心”的暗流,如同冬眠苏醒的蛇,开始在重建家园的热情表皮下游走。
清晨的集合地点,村中央的空地上,人群稀稀拉拉。与昨日清晨那种被生存危机和“神迹”激励起来的、几乎全员到齐的踊跃相比,今天明显少了一些人。石坚独臂夹着记录用的石板,眉头紧锁,目光在人群中扫视。金岩站在他身旁,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金影大人,”石坚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和一丝无奈,“有几个人没来。石木——就是以前那个中忍,腿伤其实好得差不多了,但今早他家里人说‘浑身酸痛,起不来’。还有石墩、石草两兄弟,说是昨晚吃多了肉,闹肚子。另外,负责清理西边废墟那组的几个人,干活明显磨蹭,一上午搬的石头还没昨天半个时辰多,一直嘀嘀咕咕,说……”
“说什么?”金岩问,声音平静。
石坚咬了咬牙:“说……‘有金影大人在,挥挥手就能变出房子和吃的,咱们这么拼命干嘛?慢慢干,轻松点,反正饿不死。’”
金岩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当最急迫的死亡威胁被强行推开,当基本的生存得到初步保障,人性中追求安逸、规避辛苦、企图搭便车的本能就会抬头。这不是某个人的品德问题,而是群体在缺乏有效约束和激励机制下的普遍状态。依赖个人权威和道德自觉,无法长久。
“还有,”石坚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刚才来集合前,石林和石水两家人,在新建石屋那边吵起来了,差点动手。是为了一间位置相对靠里、旁边有块大石头挡风的屋子。两边都说自己先看中的,互不相让,引了好些人围观。”
住房分配,这是另一个必然出现矛盾的点。即使是他用忍术统一建造的联排石屋,在细节位置、采光、避风程度上也有微小差异。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任何微小的“优势”都可能引发争夺。
“知道了。”金岩只说了一句,然后向前走了几步,面向已经聚集的、大约三十来人的队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些人的眼神与他对视后迅速躲闪,一些则坦然中带着疑惑,还有一些,比如几个明显体力透支却仍坚持来的老人,眼中则是纯粹的疲惫和服从。
“石坚,”金岩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空地,“去把没来的人,还有争吵的那两家人,都叫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们。所有人。”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怒意,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石坚立刻应声,叫上两个年轻人,转身快步离去。
空地上的人群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金影大人要亲自过问这些“小事”?看来今天不简单。
约莫一刻钟后,石坚带着人回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个一瘸一拐、面色有些发黄的中年汉子,正是原中忍石木,他低着头,不敢看金岩。后面跟着两个缩头缩脑的青年,是石墩、石草兄弟。再后面,是两户互相怒目而视、被石强硬“请”来的村民家庭——户主石林是个精瘦的汉子,户主石水则身材敦实,两家都有妻儿跟在身后,孩子脸上还带着惊恐。
最后面,还稀稀拉拉跟着十几个原本在磨洋工或远远观望的村民。整个村子几乎所有能动的人,此刻都聚集在了这片空地上。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事情要发生了。
金岩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平静地扫过新来的这些人,最后落在石木身上。
“石木,你的腿伤,还疼得下不了地?”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石木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嗫嚅道:“回、回金影大人……是、是还有些酸痛,使不上力……”
“哦。”金岩点点头,转向石墩、石草兄弟,“你们俩,吃了肉,闹肚子,现在可好些了?”
两兄弟面红耳赤,支吾着说不出完整话。
金岩不再追问他们,目光转向那两户争吵的人家。“石林,石水。你们两家,为了哪间屋子起争执?”
两家人见问到自己,立刻激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互相指责对方不讲理、抢先占位,几乎又要吵起来。石林声称自己昨天收工后就搬了块石头放在那屋门口做了记号,石水则说自己今早天不亮就让儿子去占了位置,还拿出了儿子捡来放在屋里的一小捆干柴作为“凭证”。两边的女人和孩子也开始帮腔,场面一时混乱。
“够了。”金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在火上,瞬间让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先处理偷懒者,也没有先裁决房屋,而是面对所有村民,缓缓开口:“昨天,我们有了能过冬的房子墙壁,有了干净方便的水。昨天晚上,我们吃到了久违的肉,喝上了浓汤。很多人觉得,日子有盼头了,可以松口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一切,只是开始,是最脆弱的基础。房子,只有墙壁,没有屋顶,没有门窗,冬天一场风雪就能让我们冻死。水,不维护就会脏,不节约就会少。肉,吃完了就没了,不继续获取,我们很快又会饿肚子。”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用力量换来的。但我的力量,不是无限的,也不可能永远只用来给你们变出房子和食物。更多的事情,需要你们自己的双手去做。屋顶要一根根木头去架,茅草要一捆捆去铺,墙壁缝隙要一点点泥巴去糊。水渠要经常清理,猎物要去山林里冒险捕捉,野菜要漫山遍野去辨认采集。”
他看向石木、石墩、石草,也扫过那些眼神闪烁、今早干活磨蹭的人:“如果有人认为,有了我,就可以躺着等吃等住,就可以偷奸耍滑,把重活累活推给别人……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想错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决绝,让被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村子里,活下去,是每个人的权利。但劳动,是每个人不可推卸的义务!”金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不劳者,不得食!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天经地义!”
“石木!”他点名。
“在、在!”石木吓得一哆嗦。
“你曾是中忍,腿伤若是未愈,可做轻省记录、指导之职。但你谎称伤病,逃避集体劳动,是为不诚。念你往日有功,此次初犯,我给你一次改正机会。从今日起,编入废墟清理组,由石坚直接监督。清理组负责搬运最重的碎石,清理最脏乱的废墟角落,工作最苦最累。你若再做不好,或再找借口逃避,下次分配食物,就没你的份。听明白了吗?”
石木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哪里还敢狡辩,连连躬身:“明白!明白!金影大人,我知错了,我一定好好干!一定!”
“石墩,石草。”金岩看向那对兄弟。
两兄弟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金影大人饶命!我们再不敢了!我们这就去干活!这就去!”
“同样,编入废墟清理组,由石坚监督。若再偷懒,严惩不贷。”
“是!是!”兄弟俩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到一边,头都不敢抬。
处理完偷懒者,金岩将目光转向仍在忐忑不安、互相瞪视的石林、石水两家。
“现在,说你们房子的事。”金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石林,你说你昨日做了记号。石水,你说你今早占了位置。双方都有说辞,但没有第三人在场明确见证,难以断定绝对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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