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从西边贫瘠的群山峰峦间沉没，石川铭带领的三人侦查小队，如同三只疲惫但敏捷的山猫，悄然出现在了村口警戒哨的视线中。
他们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天返回。
行政屋内，昏黄的动物油脂灯已经点燃。金岩坐在粗糙的石桌后，面前摊开着几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面用炭笔写满了凌乱而细密的符号、线条和文字——那是他这两日闭门思索的记录，关于“村务组运行细则”、“贡献点初步方案”和“纠纷调解流程”的雏形。但这些零散的笔记，在他眼中，依旧缺乏一种系统性的、能够涵盖一个微型社会基本运行规则的框架。
门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石川铭略带沙哑但难掩激动的声音：“金影大人，我们回来了！”
“进来。”金岩放下手中的炭笔。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深秋夜晚的寒意和风尘仆仆的气息。石川铭当先走入，他身后的两名年轻人——一个叫石羽，一个叫石叶，都是原来村子里身手较为灵活的下忍——也跟着进来，脸上混杂着疲惫、兴奋，以及一丝完成重要任务后的使命感。三人的衣服沾满尘土草屑，但精神尚可，眼神明亮。
“情况如何？”金岩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
石川铭深吸一口气，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掏出一块用鞣制过的兽皮（来自前日狩猎的野猪）包裹的物件，小心地摊开在石桌上。里面是几块相对平整的薄石板，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圈点和符号。
“这是周边三十里内，我们能力范围内能探查到的地图。”石川铭指着最大的那块石板，语速略快但清晰，“以村子为中心，东面是我们狩猎的林子，再往东十里，有一片断崖，过不去。南面地势相对平缓，但多为碎石荒滩，我们在靠近边缘处发现了一片野栗树林，还有几丛疑似野葡萄的藤蔓，标记在这里。”他点着石板上一处画着几个圈和波浪线的地方。
“西面，”他的手指移向左侧，“山势陡峭，有一条狭窄的裂谷，谷中有水声，但两侧岩壁光滑，难以深入。不过在裂谷入口附近，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迹。”
金岩目光一凝：“什么痕迹？”
“人类的足迹，还有……篝火的灰烬，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还能看出来。灰烬不算很旧，大概就这几日的事情。”石川铭的声音压低了些，“从脚印看，人数不多，三到五个，但步幅大，落脚点分布很……专业，像是经常在山林活动的人，很可能是流浪忍者，或者小股的盗匪。”
石坚不知何时也闻讯走了进来，站在门边，独臂下意识地握紧，沉声道：“流浪忍者……这帮嗅到血腥味的豺狗。以前老村长在时，他们就偶尔在附近游荡，不敢靠近。现在村子遭了难，他们怕是觉得有机可乘。”
金岩点了点头，神色不变：“继续。”
“北面是连绵的石山，土地贫瘠，没什么大型猎物，但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缝里，发现了这个。”石川铭从兽皮包裹里又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灰扑扑、带着明显晶体光泽的碎石，“石羽以前跟他爹学过点辨识矿石的皮毛，他说这可能是……铜矿？或者是含铜的石头。我们不敢确定，就带了几块回来。”
铜矿？金岩心中微动。哪怕只是品位很低的铜矿苗头，在这个一切从零开始的世界，也意味着潜在的金属来源，其意义非同小可。但他没有表露太多情绪，只是示意石川铭继续说。
“我们还发现了三处可能有稳定水源的小水洼，两处适合设置长期岗哨的制高点，都标在地图上了。”石川铭最后总结道，“另外，回来的路上，我们在南边荒滩靠近野栗林的地方，发现了几种之前没太注意的植物，叶子的形状和那本《常见草药辨识》里画的‘止血草’、‘退热藤’有点像，就顺手采了一些样本带回来。”他又掏出一个小些的布包，里面是几株已经有些蔫了的植物。
“很好。”金岩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不仅绘制了地图，标注了资源点和潜在危险，还带回了可能有用的矿石样本和草药线索。超出了我的预期。”
石川铭和两个同伴脸上顿时露出激动和自豪的红晕。能被金影大人称赞“出色”，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你们的贡献，会被记录下来。”金岩看向石坚。石坚立刻会意，拿出他那块从不离身的记录石板和炭笔，快速在上面画了几个特殊的符号——这是他们昨晚初步商定的，代表“侦查任务完成，有重要发现”的标记。虽然“贡献点”的具体数值还没完全定下，但这标志着第一次正式的任务执行和贡献记录，具有象征意义。
“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吃点东西。石坚，给他们安排点热食。”金岩吩咐道。
“是！”三人齐声应道，行礼后退出。石川铭在出门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石桌上金岩那些写满字迹的石板，眼中充满了好奇。
屋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油脂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金岩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石板，又看了看石川铭带回来的地图和那些矿石、草药样本。
外部有潜在的威胁（流浪忍者），内部有人性的弱点需要约束，有贡献需要衡量，有纠纷需要仲裁，有资源需要规划利用，有未来需要教育奠基……千头万绪，但核心渐渐清晰：不能总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必须有一套最基本的、成文的、所有人都知晓并敬畏的规则，将这个新生的集体框定在一个可预期、可发展的轨道上。
他需要一部“基本法”。不是那种繁复晦涩、充满各种“原则上”、“一般情况下”的官僚文书，而是简洁、清晰、直指核心，让即使不识字的人听别人念一遍也能大致明白其意思的行为准则。同时，还需要一部针对特殊群体——忍者——的“行为守则”，引导他们力量的运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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