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我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石骨说,“可我在这个忍界活了四十二年,见过流民,见过强盗,见过其他村子的忍者,也见过岩爪村那些杂种是怎么杀进来的。”
“我只看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在这个世道,忍者,就是刀。”
“刀,就是用来杀人的。”
“您写‘禁止滥杀’,好,我懂。不滥杀,不乱杀,不杀不该杀的人。可您写‘以智慧、力量建设家园’——首领,您告诉我,怎么建设?”
“用分身术去搬石头?用火遁去点灶台?用土遁去盖房子?”
石骨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近乎惨淡的笑。
“是,您能做到。您挥挥手就能起一堵墙,招招手就能引来水。可那是您!我们村的忍者呢?石川铭,你告诉他,你学了多少年,会几个术?”
石川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不会说,我替他说。”石骨的目光转向少年,“石川铭,今年十四岁,六岁开始练查克拉,练了八年,会一个分身术,还只能分出一个影子。会一个替身术,用出来要喘半天。会一点最基础的体术,打不过一头成年的野猪。”
“这就是我们村最好的苗子,首领。这就是我们村的‘刀’。”
“您现在要这把刀,不去磨锋利,不去学怎么杀人,反而要他去学怎么‘建设家园’?怎么用分身术搬更多石头?怎么用替身术去……去帮人干活?”
石骨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很重,像是脖子上压着千斤重担。
“首领,我知道您心善。我知道您想让我们过好日子,想让我们活得不像畜生。可这个世道……它不让啊。”
“岩爪村的人走了,可他们会回来。就算他们不回来,也会有别的村子,别的强盗,别的忍者。他们看到我们这儿有吃的,有住的,有女人,有孩子——他们会来抢。”
“到那时候,您告诉我,我们靠什么守?”
“靠石川铭的分身术去吓唬他们?靠‘禁止滥杀’的守则去跟他们讲道理?”
“我们只能靠刀。靠更快的刀,更锋利的刀,更会杀人的刀。”
“可您现在,要把这把刀,磨钝了。”
石骨说完最后一个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佝偻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口气喘得很深,很急,像是刚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
他不再看金岩,也不看任何人。他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的石板,盯着石板缝隙里那一点灰尘,盯着晨光照在上面,投出的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说完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他等。
等一个回答。或者,等一个结局。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声停了。远处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连自己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都显得刺耳。
石婆婆捂着嘴,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流。石林抱着胸的手松开了,他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又松开,又握紧。石满仓的胖脸上没了血色,他看看石骨,又看看金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川铭死死咬着嘴唇,咬得渗出血丝。少年人的眼睛通红,不是想哭,是愤怒,是不甘,是某种被撕开伪装、露出血肉模糊真相的痛。
只有石坚,依旧沉稳。
可他那双独臂的手,也攥成了拳,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主位。
看向那个背对着光,坐在阴影里的人。
金岩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交叠的双手。然后抬起右手,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敲了敲石桌桌面。
叩。叩。叩。
三声轻响,在死寂的石室里荡开。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说完了?”
石骨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嗯。”
“好。”
金岩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一座山在缓缓升起。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勒成一圈耀眼的光边,可面容依旧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没有看石骨,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连绵的、贫瘠的、在晨光中泛着灰褐色的山峦上。那些山沉默地立着,立了千百年,看过太多生死,太多兴衰,太多人来人往,太多聚散离合。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屋里的人。
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石婆婆脸上的泪痕,看石林紧握的拳头,看石满仓惨白的胖脸,看石川铭咬破的嘴唇,看石坚青筋暴起的手。
最后,看向石骨。
看向那个佝偻着腰,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仿佛在等待审判的石匠。
“三天后。”
金岩开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三天后,日出时分,村中空地,召集全村大会。”
“你的问题,我会在会上回答。”
“所有人的问题,我都会在会上回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散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石室的门开着,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卷兽皮,照亮了兽皮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照亮了石骨佝偻的背影,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远处,孩童的嬉笑声又响起来了。
清脆,明亮,无忧无虑。
像是这个村子,真的有未来。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