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人们心上。
“贡献点制度，不是为了把大家分出三六九等。是为了让每一滴汗水都不白流，让每一分本事都得到尊重。”
“石骨，你的手艺值钱，我承认。但值多少钱，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是规矩，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标准说了算。”
“你愿不愿意，参与制定这个标准？”
最后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所有人都看向石骨。
石骨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点化的石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盯着金岩，盯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参与制定标准？
让他，一个石匠，去定规矩？
这……这算什么？是重视？是安抚？还是……更深的算计？
他不知道。
但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愿。”
金岩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第二个问题，”他转向下一个议题，语气依旧平稳，“关于教育。石骨问:让孩子上学，是浪费劳力。认字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干活。”
这个问题更尖锐，更直接，更触及生存的底线。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许多人点头，低声议论。是啊，认字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挡刀子吗？
金岩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我也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在座的，有谁识字？”
短暂的沉默。
石坚缓缓举起独臂。
石川铭迟疑了一下，也举起手。
石骨咬着牙，也举起了手——他是石匠，要看得懂简单的图纸和尺寸标记，所以跟老村长学过一些。
还有两个妇人，是原来村里管账的文书的女儿，也怯生生地举了手。
五个。
八十三个人，只有五个识字。
“好。”金岩点了点头，“那再问一个问题:如果有任务卷轴送来，上面写着某地有药材，采回来能治伤救命——你们当中，有几个人能看懂？”
没人回答。
“如果有外村人来交涉，递来文书，上面写着条件——你们当中，有几个人能看懂？”
“如果将来，我们造出了更复杂的工具，需要看图纸——你们当中，有几个人能看懂？”
三个问题，像三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石骨，”金岩看向他，“你说你阿爷是石匠，你阿爹是石匠，你是石匠，你儿子将来也是石匠——好，我问你:你阿爷的手艺，你学了几成？”
石骨愣了愣，下意识回答:“七……七成。”
“为什么不是十成？”
“因为……有些诀窍，阿爷没来得及说清楚，人就走了。”
“如果他写下来了呢？”
“……”
“如果他把选石的诀窍、下凿的角度、打磨的力道，都清清楚楚写在本子上，画在图纸上，传给你呢？”
石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知识是什么？”金岩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晨风中回荡，“知识不是虚头巴脑的字！知识是前人的经验，是血的教训，是命的代价换来的东西！”
“你阿爷用一辈子摸索出的手艺，你爹用了半辈子，你用了二十年——可如果你的儿子，能从书里直接学到这些，他是不是能少走二十年弯路？是不是能把手艺学得更好？是不是能让石隐村的石匠，不再只是一代传一代、越传越少的匠人，而是能开山劈石、建城筑楼的大家？”
人群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少年，看着他眼中那团灼热的光。
“再说远的。”
金岩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些，却更沉，更重。
“石川铭，你过来。”
少年愣了愣，快步走上石台，站在金岩身边。
“石川铭十四岁，练了八年查克拉，会一个分身术，一个替身术，一点基础体术。”金岩说，“为什么？因为没人教。因为村子太穷，请不起好老师。因为所有的忍术卷轴，都掌握在大忍村、大家族手里，我们这些小村子，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果——”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如果石川铭识字，他能自己看卷轴呢？如果我能写出更高效的查克拉提炼方法，他能自己学呢？如果我能画出更精妙的忍术结印图，他能自己练呢？”
“他是不是能少走八年弯路？是不是能更快变强？是不是能在强盗来的时候，多一分保护村子的力量？”
石川铭浑身一震，少年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知识是力量。”金岩一字一句道，“这句话不是空话。是能让你的儿子不再重复你的愚昧的力量，是能让你的村子不再任人宰割的力量，是能让你的后代——不再像我们这样，在废墟里刨食，在刀尖上舔血的力量！”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里扎根。
“是，现在很难。粮食不够，人手不够，每一分力气都珍贵。可正因为难，我们才更要往前看！今天让孩子少捡一捆柴，明天他们可能造出更快的车，运回十捆柴！今天让孩子少看一会儿鱼，明天他们可能学会织更密的网，捕回一筐鱼！”
“教育，不是浪费。是对未来的投资。是石隐村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活得好，能不能不再被人像野狗一样追着打的——唯一的路！”
话音落下。
长久的寂静。
只有晨风呜咽，只有远处山林里早起的鸟雀在啼叫。
石骨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他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话，那些关于“未来”、“投资”、“唯一的路”的话，像一把锤子，砸碎了他四十多年固守的认知。
他不懂。
但他隐隐觉得，那里有光。
而他，一直在黑暗里。
“第三个问题。”
金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从震撼中拉回。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平静，不再解释。
而是冷。
冷得像深冬的冰。
“关于忍者。石骨说:忍者就是刀。刀就是用来杀人的。把刀磨钝了，村子就守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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