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说理”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明显的挑衅。
石根看着儿子狼狈的样子，又看看石墩有恃无恐的表情，胸膛剧烈起伏。他想起了新法，想起了那天早晨金岩在石台上的话，想起了“申诉权”。一股热血冲上脑门。
“好！说理就说理！”他拉起儿子，转身就朝行政屋方向走，“走！去找石坚组长！”
石墩看着他们的背影，撇了撇嘴，不仅没慌，反而慢悠悠地拎着两把镐，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新规矩”，能把他这个“制定规矩的人”的儿子怎么样。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原本围在任务栏前的人，清理废墟刚回来的人，正在自家石屋前生火做饭的人，都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朝行政屋方向汇聚。
人群越聚越多，在行政屋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暮色渐浓，有人点起了火把，跳跃的火光将一张张或担忧、或好奇、或愤慨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行政屋的门关着。
石根和石草站在门前，石草还在拍打身上的土，脸上既有委屈，也有不安。石根则挺直了腰杆，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石墩就站在他们侧后方几步远，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里的石镐，偶尔还跟旁边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年轻人挤眉弄眼，引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门开了。
石坚走了出来，独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扶在门框上。他脸色沉静，目光扫过门前的人群，在石墩手里的两把镐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石根父子。
“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常年担任下忍的沉稳，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些。
石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承认儿子确实有推搡，但强调了是石墩先出言不逊、强占工具、并动手推人。
石坚听完，看向石墩：“石墩，你有什么要说的？”
石墩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石坚叔，话不能只听一面。工具是大家一起用的，谁手快谁得。他抢不过我，就恼羞成怒。我轻轻推他一下，他自己没站稳。再说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镐，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爹正带着人制定技能标准呢，我这几天也跟着学怎么看石材、怎么用工具。我用好点的镐，干起活来效率高，对村子不是更好？这怎么能算‘强占’？这叫……物尽其用！”
人群中响起几声附和，是平时跟石骨家走得近的几户人。
但更多的人都沉默着，看着石坚。
老下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问：“石墩，按照三天前颁布的《基本法》，集体劳动工具，分配原则是什么？”
石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耐烦：“先到先得，按需分配呗。可我这不也是‘需’吗？我需要好工具提高效率！”
“《基本法》第二章，村民义务第二条是什么？”石坚继续问，声音依旧平稳。
“……”石墩皱起眉，他识字不多，那天大会虽然听了，但根本没记全。
“是‘守法义务’。”石坚替他回答了，“遵守本基本法及村子颁布之其他合理规定。村务组昨天补充的规定，工具分配，每人每次限领一件，优先满足当日有重体力劳动任务者。你今日的任务是什么？”
石墩语塞。他今天并没有接具体的清理任务，只是想去“帮忙”。
“你多领一件工具，致使有明确任务的石草无法获得合适工具，影响集体劳动效率。此为一过。”石坚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与村民发生争执，言语挑衅，提及父辈，有违‘平等’原则。此为二过。动手推搡，致人跌倒。此为三过。”
他每说一句，石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也大了起来。
“现裁定如下。”石坚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石墩，归还多领石镐。向石草道歉。今日行为，扣罚贡献点2点。若再犯，加倍处罚。”
裁定清晰，干脆，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人群一阵骚动。扣罚贡献点！这是新法颁布后第一次！虽然只有2点，但象征意义重大。
石草和石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许多围观的村民也暗暗点头，觉得公平。
但石墩的脸，在火把的光线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扣点？道歉？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从小到大，仗着父亲是村里最好的石匠，何曾受过这种气？以前老村长在时，对他家也客气三分。现在，一个断臂的老下忍，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定的规矩，居然敢罚他？
“我不服！”石墩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石坚！你故意针对我！不就因为那天我爹质疑了新法吗？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石坚眉头微皱，但声音依旧平稳：“裁定依据法规，与任何人无关。你若不服，可按程序申诉。”
“申诉？向谁申诉？向屋里那位？”石墩指着紧闭的行政屋大门，脸上满是讥诮，“他除了会用忍术变房子，还会什么？懂石匠手艺吗？懂怎么管村子吗？定这些破规矩，不就是想压着我们这些老实人吗！”
这话一出，人群大哗。
不少人的脸色变了。这话太过了，几乎是在直接质疑金岩的权威和初衷。
石坚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独臂的手掌握成了拳：“石墩，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怎么了？”石墩像是豁出去了，索性大声嚷道，“我说错了吗？我爹为村子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让他定个技能标准，还不是你们说了算？我多用把好镐，就扣点罚点？这算什么公平？这新法，就是给你们村务组揽权用的！”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里的石镐：“我不服！我要找我爹！这裁定不作数！”
说完，他狠狠瞪了石坚一眼，又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啐了一口，转身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自家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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