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了三圈。
整个深潜者沼泽都在抖。
这震动来自声波，不是风。
埃里克手里的石斧劈开空气，符文烧的通红。一道道青白电弧从刃口蹿出，拧成绳，直冲天际。
灰蒙蒙的雾被捅开一个窟窿。
窟窿后头没有天空，只有翻涌的乌云，黑压压的，离沼泽不到两百米。云里有东西在动，青光乱闪，几十条电蛇在里头翻滚。
埃里克的金发全竖了起来。
静电。
他浑身汗毛都在导电。
蓝眼睛里的光，不是人类眼球能折射的颜色。
那是雷的颜色。
他大吼。
他吼的不是英语，也不是挪威语，是一种更古老的语言。
符文语。
吼声落地，脚下泥地炸开。三道裂缝从他脚底蔓延，每道裂缝里都窜着电光。
裂缝在二十米外汇合，地面隆起，泥土翻卷。
四头巨兽破土而出。
每一头都三米多高，浑身石质鳞甲，脑袋顶着弯角，眼窝里烧着青火。
“古兽”。
北欧禁区特有的神话生物。
埃里克用符文奴役的战宠。
四头古兽落地，齐刷刷朝沼泽中心低下头，鼻孔里喷出滚烫的气。
弹幕疯了。
【他能召唤怪物？！他能控制怪物？！】
【北欧体系的驯兽师？！这也太帅了吧？！】
【四头中阶古兽加雷电，这战力……怕不是能跟一个师对轰？！】
【林邪危！！】
【危个鬼，忘了拜亚基怎么死的？】
埃里克没管弹幕。
他扛着斧头，大步往沼泽深处走。四头古兽跟在身后，地面咚咚作响。
走了大概两百米。
雾散了。
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
一片空地出现。
空地中央，一块灰石头。
石头旁边，一个人靠着坐那儿。
闭着眼。
呼吸平稳。
心率五十二。
还在睡。
埃里克停步。
他盯着那个人影，瞳孔缩了下。
上一秒还在烧的战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没怕。
是他血脉里那部分“非人”的东西，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嗡嗡响，每一条神经都在拉警报。
那声音翻译过来只有一个字。
跑。
埃里克咬住后槽牙。
他没跑。
他举起石斧，符文光芒大盛。
天上的乌云猛的压下。
一道雷，从云层正中劈落。
很粗。
整个沼泽白了一下。
直劈林邪头顶。
轰。
地动山摇。泥浆炸起二十多米高，碎石子四下乱飞。
全球直播间，五十二亿人同时屏住呼吸。
烟尘散去。
林邪还坐着。
姿势没变。
衣服没焦。
头发丝都没动一根。
那道足以劈碎一座楼的天雷，打在他身上，就跟淋了场小雨没两样。
他肩头冒着点青烟。
烟散了。
没事。
弹幕空白了三秒。
只剩一种符号在刷。
【……】
埃里克的脸白了一瞬。
就一瞬。
他咬牙，斧头再挥。
第二道雷。
第三道。
第四道。
连着七道天雷从云层里劈下，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
最后一道雷劈落，沼泽里的水都蒸干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暴雨过后干净的草木气。
七道雷，全劈在同一个位置。
烟尘比刚才大了十倍。
埃里克大口喘气，斧头拄在地上，单膝半跪。
七道雷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符文能量。
他死盯着烟尘。
等。
烟散了。
林邪睁开了眼。
弹幕炸了。
【他醒了！！！】
【七道雷劈醒的！！！】
【不对，我感觉他不是被劈醒的，是嫌吵被吵醒的。】
【又来？！】
林邪坐在原地，眉头皱着。
跟前几次一样。
被吵醒的不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袖口被雷劈的有点毛边。
他拍了拍。
抬头，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的身体僵住。
这回不是吓的。
是那个眼神。
之前，林邪看深潜者，看鹰酱特种兵，看苏沐晴，眼神里都是同一种东西。
不在乎。
纯粹的，绝对的不在乎。
但这次不一样。
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很少。
一点点。
兴趣。
那不是对强者的兴趣。
更像是你看见路边一只蚂蚁，举起一块比它身体大十倍的面包渣，那种“哦，还挺能折腾”的好奇。
林邪站了起来。
这几天，他第一次主动站起来。
全球五十二亿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弹幕停了。
彻底停了。
林邪站在那，歪头看着埃里克。
看了大概三秒。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他在等。
埃里克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全世界都不明白。
下一秒，天上的乌云猛的一颤。
云层里那些翻滚的青色闪电，全部停了，很突兀，像被人按了暂停。
接着，那些闪电开始动了。
不是往下劈。
是往一个方向汇聚。
林邪的掌心。
所有的雷，所有的电，整片乌云里蓄积的全部能量，拧成一条白的发紫的光柱，嗖的声没入林邪的手掌里。
没有雷鸣。
没有爆炸。
安安静静。
乌云空了。
变回了灰蒙蒙的薄雾。
林邪的掌心里，一团拳头大的球形闪电在滚动，凉丝丝的，有点麻手。
他看着那团雷球，像在看一颗弹珠。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它。
捻了捻。
那团能劈碎整座山的雷电，在他指尖被搓成一条细线。
他把细线绕在食指上转了两圈，松手。
嗤。
电弧散了。
变成一缕青烟。
没了。
全球五十二亿人的大脑，在这个画面里集体宕机。
弹幕涌出来的不是文字，是一种接近精神崩溃的符号集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把雷捻灭了。他把雷。捻灭了。】
【跟掐烟头一样。】
【我san值没了。真的没了。】
埃里克站在原地。
斧头从手里滑落，咣的声砸进泥里。
他蓝眼睛里，那团燃烧的火，灭了。
不是被吓灭的，是被“理解”灭的。
他终于理解了一件事。
那不是比他强，也不是强一百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