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没有自报家门的人——那个手持双股剑、武艺最弱但眼神最沉的人。
那人是谁?
吕布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人比另外两个更危险。
不是因为武艺,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在混战中,那人的目光始终冷静得不像话。他不是来拼命的——他是来下棋的。
吕布加快了脚步,将这个念头甩在身后。
他不喜欢想太多。想太多的人活得太累。
九
三月下旬。北地郡。
当虎牢关的战报辗转传到凉州后方时,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但对苏辰来说,这些消息仍然像一枚枚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华雄战死。关羽一战成名。吕布被三人联手逼退。曹操孤军西进,在荥阳遭徐荣伏击,五千兵马近乎全灭。孙坚抵达前线,被袁术断了粮草……
这些消息是通过陈四和马六两条线汇总到苏辰手中的。他的情报小网虽然粗糙简陋,但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至少比单纯依赖功曹府的公文快了三五天。
苏辰将这些信息逐一记在脑中,和他所知的历史进行比对。
绝大部分和历史记载吻合。但有一些细节出现了微妙的偏差——比如曹操的荥阳之败,历史上记载损失惨重但并非全军覆没,而这次的战报显示曹军折损超过九成。
是因为我的存在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历史记载本来就不够精确?苏辰皱着眉头琢磨。
他暂时想不出答案。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
历史的大框架没变。联军讨董的结果仍然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真正改变天下局势的,不是这场联军讨伐,而是接下来董卓的迁都。
而他,已经提前布好了棋子。
贾诩走后的这些天,苏辰表面上一切如常,继续做他的功曹书佐。但暗中,他开始按照贾诩给的线索做两手准备:
第一手,是研究北地郡到武威的路线。如果迁都真的发生,他需要一条最快、最安全的西撤通道。贾诩给的那处武威宅子,是第一个落脚点。
第二手,更为大胆——他开始物色能在迁都混乱中带走的资源。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人。流民中有手艺的工匠、被遣散的底层军官、识字但没有出路的寒门子弟……这些在太平年月不值一提的人,在乱世里就是最珍贵的种子。
一个人走不了多远。苏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需要一支队伍。哪怕只有十个人、二十个人,只要他们各有所长、对我忠心,就能在这乱世里扎下根来。
赵虎推门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书佐,你让我找的那个周仓,我今天去看了。赵虎的表情有些古怪,那家伙……确实是条汉子。力气大得吓人——我亲眼看他一个人扛了三百斤的石碾子走了二十步,面不改色。而且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心眼不坏,在屯田营里人缘不错。
但是?苏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是——他前两天跟监工打了一架,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被关在营中柴房里,说是要挨三十军棍。
苏辰的眉头一挑。
三十军棍?以他得罪上官的前科,这三十棍下去可不会轻。
是啊。赵虎搓着手,苏书佐,你要是想用这个人,得赶紧想办法。不然等棍子打完,不死也残。
苏辰沉思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虎哥,走。我们去一趟屯田营。
去干什么?
捞人。苏辰拿起案上的一卷空白竹简和功曹府的印鉴,功曹书佐虽然是个芝麻官,但有一项权力——代郡功曹审核各营人事调配。周仓是屯田兵,调一个屯田兵到功曹府当杂役,不需要太高的审批权限。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苏书佐,你这脑子……
走吧。苏辰推门出去,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了眼。
远方,虎牢关的烽火还在燃烧。联军与董卓的拉锯战仍在继续。曹操在荥阳的血还没有干透。孙坚在前线饿着肚子等粮草。刘备三兄弟在虎牢关前一战成名后,又重新坐回了末席。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后方,苏辰正在一个一个地捡起被这个时代遗弃的棋子。
周仓。赵虎。陈四。马六。
四枚棋子,不多,但够了。
够他在暴风真正到来之前,搭一条小船。
至于这条船最终会驶向何方——
苏辰想起了贾诩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我是提议迁都的人。
如果迁都真的发生——不,不是如果,是一定会发生——那么整个凉州、整个关中、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被重新洗牌。
在洗牌的那一刻,就是他苏辰真正入局的时刻。
苏辰大步走向屯田营的方向。
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暴风还没有到。但他已经闻到了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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