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军爷,后面押解的那几个人,是犯了什么罪?
军官嗤笑一声:逃兵。马将军帐下的逃兵,抓回去砍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苏辰不慌不忙地从包袱里取出另一份文书——那是他伪造的北地郡征调令,上面盖着郡太守的大印,内容是征调各路散兵充实北地郡守备,太守有令,迁都期间各郡需加强本地守备。在下此行除了送公文,还有一个差事——沿途征调可用之兵回郡听用。
他指了指被押解的人群中那个最高的年轻人:那个大个子,看着还算壮实。军爷若是行个方便,让在下带他回去充数,也算替朝廷办了差事。
军官的脸色变了。
你想从老子手里抢人?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苏辰面不改色。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退缩——凉州的军人和关东的不一样,他们只尊重两种人:比他们狠的,和比他们有用的。
不是抢,是公对公。苏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军爷押回去七个人,砍七颗头——报上去是七份功劳。少了一个,报六颗——少一份功劳,但省一个人的口粮和脚程。况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不动声色地塞进军官手里。
布包里是五两碎银。这是苏辰从北地郡府库里顺走的——严格来说也算公款挪用,但在这个天下即将崩塌的节骨眼上,谁还在乎这个?
况且,军爷忙着赶路,少一个累赘也轻松不是?
军官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五两碎银,在太平年月不算什么,但在迁都的乱局中,这足够一家人吃上两个月。
他犹豫了一瞬。
苏辰看准时机,又加了一句:在下来日若有机会回北地郡衙门当差,军爷若路过,必有厚报。
这句话说的是场面话,但军官听进去了。乱世中,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树一个敌人强。
就那个大个子?军官指了指庞德。
就那个。
军官犹豫了两秒,翻手把银子塞进了甲缝里。
老六!把那个最高的解下来!
一个骑兵跳下马,粗暴地割断了绑在庞德手上的绳子。庞德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已经被拖着走了大半天,体力消耗殆尽。但他仍然没有跪下。
带走。军官看了苏辰一眼,你欠老子一个人情。
多谢军爷。苏辰拱手。
骑兵队扬尘而去。剩下的六个逃兵被继续拖向远方。苏辰看了他们一眼,胸口有什么东西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他救不了所有人。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学到的第一课。
周仓已经冲上来,一把扶住了庞德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家伙,你比老子还高半头!周仓感叹。
庞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苏辰。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是谁?
苏辰蹲下身,把水囊递到他面前。
先喝水。
庞德犹豫了一下,接过水囊,灌了两大口。水顺着他干裂的嘴唇流下来,在满是泥垢和伤痕的脸上冲出几道水痕。
你叫什么名字?苏辰问。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最终他说:
庞德。南安狟道人。
苏辰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果然是他。
庞德。苏辰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在他来自的那个时代,这三个字代表的是忠义、勇猛、和一个宁死不降的传奇——你愿意跟我走吗?
庞德看着他。年轻人的眼神已经不再浑浊了——水和一线生机让他迅速恢复了精气神。他上下打量苏辰,目光最终落在了苏辰的眼睛上。
你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苏辰直接说,没有绕弯子,不是当兵吃粮——是跟我做一番事。
什么事?
活下去。在这个乱世里,带着我们的人,活下去。
庞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仓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话?人家救了你的命,跟不跟就一句话的事!
庞德没理周仓。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苏辰。
你花了银子买我。庞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在你眼里,我和那些被贩卖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的对。他点头承认,我刚才的做法确实不够尊重你。但你有更好的选择吗?回去让马腾的人砍头?还是在这条路上当流民饿死?
庞德咬着牙,一言不发。
我不会把你当奴隶。苏辰站起身,伸出手,你是一个人,有本事的人。我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庞德看着那只伸出的手。
片刻后,他抬起自己被勒出深深绳痕的手腕,握住了苏辰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满是刀茧,和苏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庞德,字令明。他的声音仍然沙哑,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从今天起,你说往东,我不会往西。但有一个条件——如果有一天你做了让我看不起的事,我会走。不会打招呼。
苏辰握紧他的手:成交。
陈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叹。跟着苏辰这些日子,他已经见识过这个年轻人太多次精准得不可思议的判断了——但每一次都还是会让他吃惊。
怎么就刚好遇到了呢?
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巧合。是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在命运的棋盘上落下的一颗精准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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