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四月十二日。洛阳。
准确地说,是洛阳的废墟。
孙坚率领前锋部队踏入这座曾经的东汉国都时,看到的是一个人间地狱。
宫殿烧成了焦黑的骨架,街道上散落着无人认领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腐败的气息。曾经繁华无比的洛阳城,现在连一间完整的房屋都找不到。
将军……孙坚身边的亲兵声音发颤,这……
孙坚一言不发。他骑在马上,缓缓穿过废墟,目光如铁。
他从长沙一路打到这里。一路上斩黄巾、败华雄、过南阳、取鲁阳,每一步都是踏着敌人的尸体走过来的。粮被袁术断过,兵被刘表偷袭过,但他始终没有退过一步。
为的就是这一天——攻入洛阳,讨灭国贼。
可他来迟了。
董卓跑了。洛阳烧了。天子被裹挟去了长安。他拼了命打下来的,只是一片焦土。
扫清废墟。孙坚冷冷下令,修缮陵寝,祭扫宗庙。董卓这个逆贼连先帝的陵寝都敢挖——我孙文台来了,就得把这些事做好。
将士们领命而去。
当天傍晚,一个负责清理甄宫井的士兵在井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被锦帛包裹的方形盒子,里面装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玺,方圆四寸,上刻五龙交纽,底部刻着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始皇帝令李斯以和氏璧所刻,历秦、汉两朝传承至今的天下至宝。光武中兴后归于洛阳宫中,被视为皇权正统的象征。
士兵们不认识这东西,但孙坚认识。
他捧着玉玺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帐中只有他一个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巨大而孤独。
传国玺……孙坚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说:这是国之重器,应当立即上交朝廷,公告天下。你孙文台是忠臣,应当做忠臣该做的事。
另一个声音说:上交给谁?给那个被董卓裹挟的小皇帝?给那个整日只知内斗的袁绍?给那个断你粮草的袁术?这天下——还有谁配接这方玺?
孙坚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起了自己的来路——长沙太守,寒门出身,靠着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没有家世,没有门第,没有四世三公的名头。他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和两万忠勇的将士。
而这方玺——
它不仅仅是一块玉。它是资本。是筹码。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中,让别人不敢轻视你的底牌。
孙坚睁开眼。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挣扎。
来人。他叫来最信任的亲兵队长,此物从今日起,由你亲自保管。不准对任何人提及。若有走漏——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
——军法处置。
亲兵队长叩首领命,怀揣锦盒退了出去。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孙坚独坐片刻,提起笔写了一封信——给袁术的信,措辞恭敬却不卑,汇报了攻入洛阳、修缮陵寝的战况,只字未提玉玺。
这封信会在几天后送到袁术手中。而关于玉玺的秘密——它会像一颗深埋地下的火种,在未来的某一天,烧出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大火。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