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平元年五月初三。武威郡姑臧城。
苏辰来到武威已经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月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摸清姑臧城的底。
武威郡治姑臧，位于河西走廊的东端，南倚祁连山，北临腾格里沙漠。城池不大——周长不过八里，人口三万余——但地理位置极其特殊。从中原往西域去，无论走哪条路，都绑不开这座城。
苏辰花了五天时间，让陈四和马六分头摸底。结果汇总如下：
姑臧城内有三股商业势力——
**张氏商行**，本地最大的粮商，背靠武威张家。张家是凉州四大姓之一，世代盘踞武威，族中子弟遍布郡县官府。张氏商行垄断了姑臧城七成的粮食买卖，同时经营布匹和牲畜。族长张恭，年过六旬，老谋深算。
**康氏驼队**，西域胡商的后裔。康姓是昭武九姓之一，祖上从康国（今撒马尔罕）迁来，已经在河西走廊扎根三代。康氏驼队控制着从武威到敦煌的长途运输线，手下有驼队十二支、骆驼三百余峰。族长康达，四十出头，精明圆滑，汉话说得比大多数汉人还流利。
**何氏铁坊**，经营铁器锻造和销售。何家祖上是南阳铁匠，被迁徙到凉州戍边后落了户。何氏铁坊的铁器质量在整个河西走廊都排得上号，军中兵刃有三成出自何家。当家人何峰，三十五岁，性子直爽，但被张家和康家两头挤压，日子并不好过。
三家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张家有粮有人脉，康家有运力有西域渠道，何家有技术有军方关系。三家互相依存又互相制衡，外人很难插足。
苏辰把这些信息整理在一张纸上，看了很久。
第二件事：盘点家底。
三百石粮食，按六个人（加上庞德）每天消耗约两斗计算，够吃将近三年。但够吃不等于够用——粮食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通货，要做生意就得把粮食变成别的东西，再把别的东西变成更多的粮食。
苏辰从三百石中拿出五十石，作为启动资金。
第三件事：给庞德弄一把趁手的兵器。
庞德在路上用的是木棍。到了武威后，苏辰让赵虎去城中铁匠铺打听，发现一把像样的环首刀要五千钱，一杆铁枪要八千钱。而他们手头的现银——算上从北地郡带出来的和截粮时从太守府顺来的——总共不到两万钱。
买不起好的，先凑合。苏辰对庞德说。
他花了三千钱从一个退伍老兵手里买了一把旧环首刀——刀身有缺口，但钢口还算硬朗。又花了一千五百钱买了一根白蜡杆长枪，枪头是铁的，枪杆是木的。
庞德接过枪，在院中挥了几下，眉头微皱。
杆子太软。他说。
先用着。苏辰笑笑，等我们赚了钱，给你打一杆全铁的。
庞德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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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这天早上，苏辰召集所有人在中院开了一个会。
这是他们在武威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与会者：苏辰、庞德、赵虎、周仓、陈四、马六。六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摊着苏辰手绘的武威地图和商路图。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苏辰开门见山，我们有粮，但只有粮是不够的。粮食会吃完，但生意做起来就能源源不断。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从武威向西，经张掖、酒泉，直到敦煌。
这条路，就是河西走廊。往西通西域，往东连中原。自从董卓迁都、天下大乱以来，这条路上的商队少了七成。但少了不等于没了——仍然有胡商从西域运香料、宝石、琉璃过来，也仍然有中原商人把丝绸、铁器、茶叶运出去。
只是现在路上不太平，陈四接话，他的情报嗅觉总是最灵敏的，马匪、流寇、逃兵，到处都是。以前十支商队能安全到达的，现在三支都够呛。
所以运价涨了。苏辰点了点头，而且是暴涨。我打听过，现在从武威到张掖的运费是去年的四倍。到敦煌更是十倍。
那不就是说——谁能保证安全运货，谁就能赚大钱？赵虎虽然不是商人，但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没错。苏辰看了一眼庞德，但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护不了商队。所以第一步不是自己跑商路，而是——做中间人。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姑臧城圈了进去。
姑臧城是河西走廊的东大门。所有从中原来的货要往西走，都得经过这里。所有从西域来的货要往东去，也得经过这里。我们不需要自己运货——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开一个信息站。
信息站？周仓挠了挠头。
就是把买家和卖家撮合到一起。苏辰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比如有个胡商从西域运了一批香料到武威，他不知道谁要买。同时有个中原商人想买香料，但他不知道谁手里有。我们把两边拉到一起，促成交易，从中抽一笔佣金。
陈四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牙行吗？
对，就是牙行。但不是普通的牙行——苏辰的声音压低了一度，我们不仅撮合交易，还提供两样别人给不了的东西：**情报**和**信用**。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情报。我们有陈四的情报网——虽然现在还小，但足够覆盖姑臧城和周边几个县。哪里有匪患、哪条路安全、哪个买家信得过、哪个卖家有好货——这些信息对商人来说比黄金还贵重。
第二，信用。我们用三百石粮食做担保。在这个乱世，粮食就是最硬的信用。如果交易出了问题，我们用粮食赔。这样买卖双方都放心。
赵虎听得直点头：头儿，这主意妙啊！不用出城，不用冒险，坐在家里就能赚钱！
没那么简单。苏辰泼了盆冷水，姑臧城的生意被三家把持——张氏、康氏、何氏。我们一个外来户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开牙行，不被挤死才怪。所以——
他把目光转向陈四。
四哥，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摸清三家之间的矛盾。谁和谁有过节，谁欠谁的钱，谁的生意最近出了问题——越详细越好。
陈四咧嘴一笑：我昨天就开始查了。张家和何家最近在闹——张家压低了何家铁器的收购价，何峰气得差点砸了张家的铺子。
苏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好。我们的突破口——就是何家。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