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五月初七。夜。
苏辰在后院书房里，收到了贾诩的第二封信。
信是通过一个商队的暗线送来的——商队从长安出发，经陇西、安定，辗转到武威，走了将近半个月。信被藏在一个装着茶饼的竹筒里，用苏辰和贾诩约定的密码写成。
苏辰对着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
信的内容比他预想的更丰富——也更危险。
第一段是长安近况：
太师入长安后，于城西二百五十里处筑坞，名曰郿坞。坞高与长安城等，坞中积谷可支三十年，纳美女八百余人。太师常言：事成，则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朝中百官噤若寒蝉。司徒王允近日频频设宴款待朝臣，言辞之间多有感怀汉室之意。此人……有事要做。
苏辰的眼睛微微眯起。
王允。
历史上，正是王允策划了连环计——利用美人貂蝉（此名在正史中并不存在，是后人附会，真正的关键是王允利用了吕布与董卓之间的裂痕）——最终促使吕布刺杀董卓。时间是初平三年（192年）四月。
从现在算起，还有不到两年。
贾诩在信中用了一个很微妙的措辞——此人……有事要做。这不是在说王允要谋反，而是在提醒苏辰注意这个人。贾诩已经嗅到了什么。
第二段是给苏辰的任务：
武威地处要冲，西连敦煌，北通居延。吾欲于姑臧设一暗桩，为日后之用。汝在当地经营生计之余，需同时建立一条从长安至武威的秘密信道。此信道不走官驿，不经军关，须能在十日之内将消息从长安传至武威。
此事不急，半年之内办成即可。但必须稳妥——一旦暴露，你我皆死。
苏辰深吸一口气。
从长安到武威，直线距离约八百里，实际路程超过一千二百里。十日之内传递消息——这意味着每天至少要走一百二十里，而且要避开所有官方关卡。
用驿站马匹的速度，一天跑两三百里不成问题。但贾诩要求不走官驿——这就排除了最快的方式。
苏辰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一张路线图。
长安→陈仓→天水→安定→武威。这是官道。
但如果走小路——
长安→陇县→陇山隘口→秦安→通渭→兰州渡口→武威。这条路比官道短了近两百里，但要翻越陇山，沿途多是荒野和羌人部落的地盘。
需要在沿途设置中继点。苏辰自言自语，至少三个。每个中继点配一匹好马、一个可靠的信使……
他的目光落在信的第三段上。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你那张底牌——迁都的时间——已经打过了。牌桌上不能只有一张牌。去挣下一张。
苏辰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贾诩果然知道。他之前保留的那个迁都具体时间的信息，在迁都实际发生之后就失去了价值。贾诩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当初不全盘托出——因为贾诩自己也会这么做。
但去挣下一张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你光靠情报的存量不够，必须创造新的价值。否则你在这段合作关系中就会从有用退化为可弃。
苏辰把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竹简上的墨迹。
明白了。他轻声说。
他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在武威建立经济根基，让自己变得有钱——有钱就有资源，有资源就有价值。第二，建立贾诩需要的秘密信道，让自己变得有用——有用就不会被抛弃。
两条线，同时推进。
而时间——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不多了。
四
五月初十。
苏辰决定用一批粮食试探商路。
计划很简单：用十石粮食换取盐——粮价在武威是每石六百钱，但在边境集市上，十石粮食至少能换回价值八千钱的粗盐。盐再运回姑臧城，以每斤五十钱的价格出手，总利润约三千钱。
扣除路上的消耗和损耗，净赚两千钱左右。不算多，但这是第一笔。
更重要的是——这趟生意能让苏辰亲眼看看商路的实际状况：哪里有关卡，哪里有匪患，路况如何，沿途有哪些可以利用的节点。
庞德、赵虎，你们两个护送。苏辰分配任务，周仓留下看家。陈四继续在城里收集情报。马六跟我去见一个人。
庞德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赵虎倒是有些担心：头儿，就我俩？万一路上遇到匪……
放心。苏辰看了庞德一眼，有令明在，十个八个毛贼不成问题。
庞德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把那杆白蜡枪从墙上取了下来，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挂在了背上。
-
苏辰把他们送到城西门外。
两辆牛车，十石粮食，码得整整齐齐。赵虎赶第一辆车，庞德骑着一匹从城中租来的老马走在侧面。
三天之内回来。苏辰嘱咐，遇到大股匪寇不要硬拼，扔了货也要保人。
不会扔。庞德说了两个字，就打马前行了。
赵虎朝苏辰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吆喝着牛车跟了上去。
苏辰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尘土中，然后回头去找马六——他要去拜访康氏驼队的族长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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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日。傍晚。
赵虎一个人骑着马，浑身是尘地冲回了姑臧城。
头儿！头儿！他一见到苏辰就跳下马，两眼放光，你得听我说——庞德——庞德他——
先喝水。苏辰递过去一碗水。
赵虎一口灌下去，抹了抹嘴，然后连比带划地讲起来：
我们走到姑臧城西面六十里的骊靬谷口——就是过了那个石桥之后——路边突然杀出来一伙人！
几个？
十四个！我数了！赵虎竖起手指，全是骑马的，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拿刀有的拿矛，还有两个拿弓箭的。一看就是逃兵落草的——比一般的毛贼凶得多。
苏辰的心揪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赵虎的眼神变了，从惊恐变成了一种……敬畏。
庞德二话不说，直接拍马冲了上去。我都没来得及拔刀——他已经到了！
赵虎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那杆白蜡枪——就是你花一千五百钱买的那根——在他手里就像活了一样。第一个马匪端着矛刺过来，他侧身一让，枪杆横扫，啪的一声把矛打飞了，紧接着枪头回刺——一枪正中那人肩膀，直接给桶下马去了！
第二个马匪从侧面包抄，拿着弯刀砍过来。庞德根本没回头——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枪尾一摆，正好挡住了那一刀，然后枪身一绞，把弯刀绞飞了，顺手一枪戳在那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连人带马摔出去五六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