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一面:苏婉带来的账册是一件有力的武器。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比如需要要挟凉州系官员、或者需要向某方势力递交投名状的时候——这本账册就是一张无价的牌。
坏的一面:苏婉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风险信号。如果她能找到武威,那么追查她的人——如果有的话——也能找到武威。而且她的存在让苏辰的身份伪装变得更加脆弱。
苏辰还在账册上发现了一个额外的信息——原身苏辰在被毒杀前,曾经和凉州刺史府有过某种秘密联系。信中提到可交由凉州刺史府或……,后面的内容被打断了,但这暗示原身不是孤立行动——他可能受命于某人去调查太守的贪腐。
这让苏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贾诩。
贾诩是武威姑臧人,又是凉州系的核心人物。他在董卓手下做事,但同时也在暗中为自己的未来布局。如果贾诩早在穿越者到来之前就注意到了原身苏辰——一个在功曹府发现太守贪腐证据的小吏——并且暗中引导他……
那么贾诩给苏辰安排的武威宅子就不仅仅是对穿越者苏辰的试探和保护——它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为原身苏辰准备的退路。
这个人的棋局……到底有多深?苏辰喃喃自语。
他在贾诩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F005——他知道原身的事吗?**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棋盘上更远的地方。
**蝴蝶效应——**
苏辰截留三百石军粮的行为已经产生了连锁反应。陈四收集到的情报显示:北地郡仓在迁都后进行了清点,发现短缺了一批粮食。由于当时兵荒马乱,暂时被归结为迁都期间遗失,没有深查。
但苏辰知道这不会永远安全。一旦有人认真追查,线索很容易指向他——前功曹书佐苏辰,在迁都前夕进入郡仓盘点存粮,然后人就不见了。
这是蝴蝶效应的又一个例子。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历史的水面上投下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苏辰在棋盘上画了一条虚线——从北地郡指向武威。虚线旁边写了一个字:**险。**
他合上棋盘,站起身来。
院子里很安静。赵虎和马六在前院值夜。周仓抱着那根木棒在柴房门口打鼾。陈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门——去查杨太守的下落了。庞德在马厩里,一边照料那五匹缴获的马,一边磨他的新弓。
而后院的东厢房里,苏婉终于睡着了。
苏辰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向夜空。
北斗七星依旧清晰。斗柄从春天的东指已经转到了夏天的南指。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四个月了。四个月前,他只是一个穿越到末等小吏身体里的历史研究生,身无长物,命悬一线。
四个月后的现在——
他有了一个据点。六个(加上苏婉就是七个)可以信赖的人。三百石粮食(减去消耗和交易,还剩约两百四十石)。五匹马。一个正在起步的商业网络。一段和贾诩的合作关系。一本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账册。一个刚刚揭开的、关于原身被谋杀的真相。
以及——一个愈发清晰的战略方向。
不做诸侯。不争地盘。
做一个商人。做一个情报商。做一个所有人都需要、但没有人能控制的幕后存在。
苏辰回到书房,铺开一张新纸。
他要给贾诩回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秘密信道的事他已经开始着手。计划在长安至武威的小路上设置三个中继点,预计两个月内建成。
第二,他在武威的经营正在推进——没有写具体细节,只说已有小成。贾诩是聪明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第三——苏辰犹豫了一下,最终加上了一句:
近日偶得一物,或与旧事有关。详情容后面陈。
这是一个模糊的暗示——他不确定贾诩是否知道原身被毒杀的事,但他需要试探。如果贾诩知道,他的反应会暴露出来;如果不知道,这句话也可以被解释为别的意思。
苏辰把信密封好,放在案头。明天找机会通过商队发出去。
然后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窗外传来远处城头的更鼓声。咚。咚。咚。
他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张面孔——
一张是贾诩的。那张永远看不透的脸,微笑着,却让人后背发凉。
另一张是苏婉的。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在烛光下盈满了泪水,叫着堂兄。
一个是他选择的盟友。一个是他继承的血缘。
两个人都是他必须保护的——但保护的方式截然不同。
对贾诩,他要用价值。
对苏婉,他要用谎言。
苏辰翻了个身。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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