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恭三天前就在查他了。
这比他预想的快了整整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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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苏婉的账本
苏辰回到据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传来庞德磨枪的声音——那杆白蜡枪是他从马匪手中缴获来的最好的一杆，枪杆用精选白蜡木制成，韧而不折，枪头是上好的百炼钢。庞德每天傍晚都要把枪头磨一遍，然后在院子里独自练上一个时辰。
苏辰点了点头，正要进书房，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偏房传来。
堂兄，你回来得正好。
苏婉从偏房里探出头来。她到武威已经三天了，左臂的刀伤换了药，脸色比初来时好了许多。但最让苏辰意外的是——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和一摞帛绢。
你在干什么？苏辰走过去。
苏婉把帛绢铺在桌上。苏辰低头一看——
这是……账本？
不是普通的账本。苏婉用她工整的小楷，把苏辰据点里所有的进出都列成了表格。
**收入项**：三百石军粮（折价约五万钱）、马匪缴获五匹马（折价约两万钱）、武器若干（折价约三千钱）。
**支出项**：宅院修缮（两千钱）、日常伙食（月耗约一千五百钱）、何峰铁坊定金（镔铁一块+粮食三石）、情报网运营（陈四/马六月俸加打点费，约八百钱）。
**结余**：军粮剩余约二百二十石。马匹五匹（三匹可售，两匹留用）。现钱约两千钱。
苏辰看完，半天没说话。
不是因为数字有错——恰恰相反，苏婉统计得极其精确。她甚至把每石粮食的折价根据姑臧城最近半月的市价做了加权平均，而不是简单取中间值。
这是一个十八岁的汉代女子做出来的？
堂兄？苏婉见他不说话，有些不安，我是不是不该翻看这些？我只是……你们出去之后院子里只有我和周仓大哥，我闲着无聊就……
不，你做得很好。苏辰的语气真诚，非常好。
苏婉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收敛了。
堂兄，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整理账目的时候发现——你们的粮食消耗速度比正常快了将近三成。
苏辰皱眉：什么意思？
七个人——加上我八个人——每日口粮按每人三升算，月耗约七石半。但你这个月实际用了近十石。多出来的两石半，周仓大哥说是损耗——老鼠、受潮、发霉。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检查过粮仓。没有鼠洞，没有潮痕。那些粮食是被人拿走的。
苏辰的目光沉了下来。
两石半粮食不算多，但在乱世中，粮食就是命。
你怀疑谁？
苏婉摇头：我不认识你手下的人，不好判断。但如果是内部的人拿的，这比外面的威胁更可怕。
苏辰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马六。
这不是怀疑——而是推理。据点里的人，赵虎和庞德常在外面跑护送任务，周仓看门但不管粮仓钥匙，陈四腿瘸出入不方便。能接触粮仓而且有动机的……
不。现在下结论太早。
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苏辰看着苏婉，我来处理。
苏婉点了点头。但她眼神中有一丝犹豫。
堂兄……你真的不记得四叔教过我打算盘吗？小时候你还笑话我说女孩子学这个有什么用。
苏辰心跳漏了半拍。
……当然记得。他强迫自己笑了笑，我那时候太小，不懂。现在看来，四叔教你的才是真本事。
苏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持续了三息——不长，但足以让苏辰的后背微微出汗。
堂兄，你大病之后……话变多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苏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波澜不惊。
大概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看开了。
苏婉没有追问。她低头整理帛绢，轻声说：我帮你把以后的账也记上吧。你们这些人——打打杀杀都行，算账算不明白。
苏辰笑了。
行。从明天开始，据点的账目归你管。
苏婉离开之后，苏辰关上书房的门，在桌前坐了很久。
苏婉的观察力比他想象中强得多。原身的性格、习惯、说话方式——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在默默比较。
这颗定时炸弹，迟早会炸。
但现在，他需要她。
不仅因为她的算术天赋——更因为在这个乱世中，一个堂妹的存在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一个有家人的人。
孤狼可疑。有血缘纽带的人，才让人放心。
苏辰苦笑着摇了摇头，提起笔开始写字——不是写信，而是写一份详细的粮仓盘点计划。
两石半粮食的去向，他必须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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