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陈四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苏辰还没来得及去找何峰商量赶制镔铁刀的事，陈四就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
头儿，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苏辰给他倒了碗水：先说坏的。
陈四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
坏消息是——追账册的人已经到了凉州。
苏辰的手顿了一下。
具体说。
陈四从怀里掏出一块写满字的碎布，铺在桌上。
我在姑臧城西门的一个茶摊上碰到了一个老熟人——以前在西凉军里一起混过的斥候。他现在退伍了，在天水郡跑商。他说半个月前，有个叫刘方的人带着四五个随从，从北地郡一路往西走。逢人就打听一个叫苏辰的年轻人——说是北地郡太守府的逃犯。
苏辰眉头紧锁。
刘方。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婉提到过这个人。刘方是原来北地郡太守杨某的心腹幕僚，也是那本贪墨账册的直接经手人。太守杨某在迁都途中死于意外——可能是真的死于乱军，也可能是被人灭口。但刘方活了下来。
而刘方在追的，不是苏辰这个人——而是那本账册。
他知道我在武威吗？苏辰问。
暂时不知道。陈四摇头，他目前的搜索范围还在天水到安定一带——沿着迁都的路线在找。但问题是——
他迟早会找到武威。苏辰替他说完了。
陈四点头。
北地郡到武威的路只有那么几条。苏辰当初带人西行虽然走的是偏僻小路，但一行人在各个驿站留下的痕迹不可能完全抹除。一个训练有素的幕僚，顺着线索追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好消息呢？苏辰问。
陈四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好消息是——刘方的人手不多，只有四五个。而且他打的旗号是太守府追逃，不是官府通缉。这说明……
说明他没有走官方渠道。苏辰立刻明白了，他追这本账册是私人行为——因为如果走官方渠道，账册的内容就会被别人看到。
对。陈四竖起大拇指，这就是关键——刘方不敢声张。他要的不是抓人，是灭口。
苏辰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
刘方不敢声张。这意味着他的资源有限，不可能调动大规模人马。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的手段不会受到任何官方约束——一个不走官方渠道的追杀者，比一个通缉令更危险。
还有一件事。陈四的声音更低了，关于庞德他弟弟——庞柔。
苏辰停下脚步。
我托人打听了。庞柔现在确实还在马腾军中做文书。但他的处境不太妙——庞德当初被诬陷聚众哗变的那个上官叫韩遂的侄子韩庆，现在正找庞柔的麻烦。说是要庞柔交代同党。
苏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遂。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历史上韩遂是凉州最大的军阀之一，和马腾时而结盟时而开战，最终在潼关被曹操击败。现在的韩遂和马腾名义上是盟友，但实际上矛盾重重。庞德被诬陷的那件事，很可能就是韩遂系的人在马腾军中搞小动作。
而庞柔——一个在马腾军中做文书的年轻人，没有武力，没有背景，完全是案板上的鱼肉。
庞德知道吗？苏辰问。
还没告诉他。陈四犹豫了一下，头儿，你觉得……该怎么办？
苏辰沉默了。
救庞柔，就是和韩遂的人对上。苏辰现在的实力，别说对付韩遂，连韩遂的一个侄子都未必应付得了。
但如果不救——庞德会怎么想？
庞德加入苏辰团队的前提是义气。苏辰救了他的命，他以义气相报。但庞德也说过：**你做了让我看不起的事，我会走。**
如果苏辰在庞德弟弟生死攸关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庞德不会怎样——他不会翻脸，不会暴怒。他只会沉默地收拾行李，然后离开。
这比翻脸更可怕。
先告诉庞德。苏辰做了决定，瞒着他比告诉他更糟。至于怎么救——
他想了想。
我需要找一个在马腾军中说得上话的人。
陈四歪了歪头：头儿，你认识这样的人？
苏辰摇了摇头。
但他知道谁认识。
贾诩。
贾诩是武威姑臧人，凉州士人。马腾和韩遂的势力范围就在凉州。以贾诩的人脉和手段，从马腾军中捞一个无足轻重的文书，应该不算太难。
但问题是——贾诩不做亏本买卖。
我写封信。苏辰说，不——不用写信。等贾诩的回信到了再说。
他需要先看看贾诩对偶得之物是什么态度。如果贾诩对那本账册真的感兴趣，那庞柔的事就可以作为附加条件提出来。
一石二鸟。
陈四，你继续盯着刘方的动向。他每到一个地方，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还有——苏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陈四，帮我查一件事。咱们据点的粮仓，最近有没有人在非正常时间进出过。
陈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粮仓？出什么事了？
可能没事。苏辰的语气平淡，查一下就知道了。
陈四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