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匿名信
第二天一早，苏辰还没来得及去城西看流民，马六就跑来了。
这个平时笑嘻嘻的驿站杂役，此刻脸色煞白。
苏先生，出事了。
说。
城守将何铮的幕僚今天一早找了何峰——说有人告发何氏铁坊私铸兵器，意图不轨。何铮已经把这事报给了凉州刺史府的巡检使。
苏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告发的人是匿名——写了一封信塞到城守将府门缝里。信上说何氏铁坊近半月日夜开炉，锻造大量刀具，数量远超民用所需，疑为私铸军械。
苏辰的拳头慢慢攥紧。
张恭。
不用查，他就知道这封匿名信是谁的手笔。
断矿石没用——苏辰找到了替代矿源。那张恭的下一步，自然是从官府层面施压。
私铸兵器这个罪名在大汉律里可轻可重。轻了，罚金了事；重了，抄家灭门。
关键在于——城守将何铮怎么判断。
马六，苏辰快速问，何铮这个人，什么底细？
马六虽然慌，但情报员的底子还在：何铮，凉州金城郡人，四十来岁。早年跟过皇甫嵩打羌乱，后来调到姑臧当守将。为人——怎么说呢——不算清廉，但也不算太贪。张恭每年给他送年礼，他照收不误，但也没因此替张恭出过大力。
一个典型的地方军官。苏辰总结，收好处但不卖命。办事看利弊，不看交情。
差不多。
苏辰想了想。何铮不是张恭的人——这是好消息。但何铮也没有理由帮苏辰——匿名信已经到了，如果他不查，就是失职。
何峰现在怎么样？
急得团团转。他说铁坊的炉子都不敢开了。
苏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判断。
这件事必须今天解决。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今天。
因为康达的驼队后天就要出发。五十把镔铁刀必须在今天完成交割。一旦何峰的铁坊被查封，哪怕只封三天，所有计划都会崩盘。
马六，你去找何峰，让他带上铁坊的官牒——就是他家当年从郡府领的铁匠坊经营许可。告诉他半个时辰后在城守将府门口等我。
是！马六跑了。
苏辰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他为数不多的体面行头之一。然后打开角落里的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一把镔铁刀——五十把中品相最好的那一把，刀鞘用牛皮精心包裹，刀柄缠着细密的银线。
一封信——空白的。
苏辰坐下来，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吹干墨迹，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他出门时，迎面碰上了庞德。
庞德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刀。
出什么事了？
苏辰简短地说了匿名信的事。
庞德的眉头皱了起来：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苏辰说，我去的是城守将府，不是战场。带着你反而给人压力。
庞德想了想，点了头。但他补了一句：如果半天之内你没回来，我会来找你。
苏辰笑了一下：放心。我今天只是去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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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守将府在姑臧城东北角，是一座规制不大但戒备森严的军事衙署。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矛的卫兵，城头上还有哨兵来回巡视。
何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竹简——那是何氏铁坊的官方经营许可，上面盖着郡府的印章。三代传下来的东西，此刻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苏先生——何峰一看到苏辰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虑，那封匿名信的事你听说了？我这铁坊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正经买卖，从没做过违法的事！现在要是被封了——
不会被封。苏辰打断他，语气平稳，跟我进去。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我让你说你再说。
何峰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苏辰递上名帖，请求拜见城守将何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