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一刻钟,一个文书模样的中年人出来了——不是何铮本人,而是他的幕僚,姓孙。
何守将公务繁忙,恕不能亲见。孙幕僚上下打量了苏辰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二位有何事?
苏辰早有预料。一个末等小吏想见堂堂城守将,正常情况下根本排不上号。
但他不需要见何铮。他只需要让何铮的人听到正确的信息。
孙先生。苏辰微微拱手,在下苏辰,经营河西商路物资转运的小生意人。何峰是在下的合作伙伴——何氏铁坊第三代传人。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递给孙幕僚。
听闻有人向何守将告发何氏铁坊私铸兵器。在下特来说明——这是子虚乌有的诬告。这份文书记录了何氏铁坊近期的全部订单明细,包括镔铁刀五十把的制造用途和去向。
孙幕僚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苏辰昨晚写的那封信上条理清晰地列明了:镔铁刀的规格(长三尺二寸,属于民用佩刀,非军制长兵器)、用途(河西商路护卫及商品贸易)、买家(康氏驼队,有据可查)、数量(五十把,符合一般商队配置)。
另外,苏辰说着,拿出那把品相最好的镔铁刀,双手横呈,这是何氏铁坊新近打造的镔铁刀样品——河西走廊上最好的镔铁刀。在下斗胆,想请孙先生转呈何守将品鉴。
孙幕僚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留了三秒。
他伸手接过,抽出刀身——
一道冷光在阳光下闪过。
孙幕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虽然是文官,但在边塞城镇待久了,好刀坏刀还是分得出的。
这把刀——是好刀。
这……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苏辰说,语气不卑不亢,河西商路太平才有生意,生意好了姑臧城才能繁荣。何守将镇守一方,在下等商旅之人仰仗已久。
何峰在旁边站得笔直,一句话没说。他终于明白了苏辰让他别插嘴的原因——这不是一场关于铁坊的辩解,而是一场关于利益的交换。
孙幕僚沉吟片刻。
苏先生,请稍候。
他带着刀和信转身进了府门。
大约两盏茶的时间——苏辰数了,因为每一刻都像在刀尖上走路。
孙幕僚出来了。
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何守将看了文书,觉得事情清楚。何氏铁坊经营有年,官牒齐全,不过是寻常商事。至于那封匿名信——匿名之言,不足为据。何守将已令人存档,不再追究。
苏辰心中长出一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
多谢何守将明察。
孙幕僚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何守将说了,如果苏先生的商路生意做得好,将来有什么上好的货色……可以多走动走动。
苏辰微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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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守将府,何峰才回过神来。
这……这就完了?他一脸不敢相信。
完了。
那封匿名信——
废纸一张。苏辰说,何铮是聪明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查不到告发人,查起来费力不讨好。而我们主动上门说明情况、奉上好刀——他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何峰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我何峰打了二十年铁,从没见过比你更——更——
更什么?
更会来事的。
苏辰哈哈一笑。
但他笑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收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张恭试了一招,没成。但张恭不会就此罢手。
下一次,他会用更狠的手段。
而苏辰——必须在张恭的下一招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何峰,苏辰边走边说,今天晚上把五十把刀全部送到康达的驼场。明天一早装车。后天——
后天出发。何峰说。
对。后天出发。苏辰的目光穿过姑臧城拥挤的街巷,望向西方——酒泉的方向。
镔铁刀的第一单,必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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