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把？马腾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
三个月内交付。每月一百把。苏辰说，第一批十把，我已经带来了——就当预付。
马腾看了苏辰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苏辰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在马腾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这个微笑像一道裂缝——让人看到了坚硬外壳下面的东西。
你今年多大？马腾问。
二十八。
二十八。马腾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二十八岁就能跑到我的军营里来跟我谈条件。贾文和找人的眼光——还是那么准。
他站了起来。
马腾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帐都像矮了一截。这个男人的体格实在太过惊人——苏辰一米七八的身高在他面前像个少年。
三百把刀的事，我答应。马腾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庞柔明天就可以放。但——
他回过头。
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看看。
苏辰的心微微一紧。
贾诩在信里暗示过——马腾可能会提额外条件。现在来了。
马将军请说。
跟我来。
-
马腾带苏辰穿过大营，来到营盘最东端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摆着十几口大箱子，上面蒙着粗布。两个亲兵守在旁边。
马腾示意亲兵掀开粗布。
箱子里是兵器——但不是镔铁刀。
是铁剑。做工粗糙，刃口不平，剑身上甚至能看到明显的气泡和夹渣。一看就是批量赶制、不求质量的货色。
这是上个月韩遂送来的。马腾的声音很沉，说是从金城郡的匠人那里订的——两千把铁剑，给我的兵用。
苏辰抽出一把，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
声音发闷，不清脆——这是含碳量不均匀的表现。用力一弯，剑身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弯折痕迹。
废铁。苏辰直接说。
废铁。马腾重复道，语气里满是冷意，韩遂给我的兵配废铁。上了战场，这种剑砍三刀就会断——那不是在打仗，是在送死。
苏辰把铁剑放回箱中。
他明白了。
马腾让他看这些废铁，不是为了诉苦——而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韩遂在故意削弱马腾的战斗力。
韩遂的铁剑——他自己的兵也用这种？苏辰问。
你觉得呢？马腾冷笑一声。
答案不言而喻。韩遂给自己的兵配好兵器，给马腾的兵配废铁——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削弱马腾的军事力量，直到马腾彻底沦为韩遂的附庸。
所以马将军需要的不只是三百把刀。苏辰说。
马腾转过身，看着他。
我需要一条不经过韩遂的兵器供应线。马腾说，贾文和在信里说你能办——我今天见了你的刀，信了三分。但三分不够。
马将军要几分？
十分。马腾说，你告诉我——三百把刀之后，你还能不能继续供？一年之内，你能给我多少把？
苏辰快速计算。何峰满负荷月产一百把，但那是一个铁坊、三个徒弟的产量。如果扩大规模——招更多的工匠、建更多的炉子——
一年之内，苏辰说，一千把。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但心里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他必须在回到武威之后把铁坊的产能翻五倍以上。
马腾盯着他看了很久。
一千把。马腾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如果你做到了——
如果我做到了？
马腾欠你一个人情。马腾说，在凉州，我马寿成的人情——还算值几个钱。
苏辰没有谦虚。他点了点头。
那庞柔——
明天放人。马腾一锤定音，我亲自跟韩庆说。一个什长的弟弟换一千把好刀——他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说完，马腾大步走回中军大帐。
苏辰站在那堆废铁旁边，看着马腾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
陈四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千把？你疯了吧？何峰的铁坊一年顶多打一千二——那是不睡觉的情况下。
所以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扩大铁坊。苏辰说。
钱从哪来？
酒泉的钱。康达这一趟回来，十五万钱打底。拿出五万扩产，三个月——我要何峰的铁坊从一个炉子变成四个炉子，从三个徒弟变成十二个匠人。
陈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跟苏辰的时间不长，但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苏辰的计划永远比现有条件超前三步。每次你以为他在吹牛的时候，他总是能想出办法把牛吹成现实。
走吧。苏辰说，明天还要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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