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庞柔
第二天午后，苏辰在马腾大营的西侧营区见到了庞柔。
韩庆没有亲自来——他派了一个手下，带着庞柔走到营门口，冷冷地说了一句马将军的命令，然后转身就走了。
庞柔就这样站在七月的阳光下，眯着眼，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苏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庞柔二十出头，身量比庞德矮了半个头，但骨架和庞德一样宽。他瘦了——颧骨突出，颊上没有多少肉，一看就是被关押期间吃了不少苦。左手腕上有一圈淤青——那是长期被绳子绑缚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眼神——
苏辰注意到了。
庞柔的眼神不像一个被关了一个多月的人。他的眼睛是亮的、警觉的，像一只猎鹰在观察四周的地形——哪里是高处，哪里是出路，哪里有威胁。
这不是庞德那种硬石头般的坚韧。这是一种更灵活、更聪明的东西。
庞德像铁。庞柔像水。
你是庞德的弟弟？苏辰走上前。
庞柔打量了他一眼——从头到脚，只用了一息的时间。
你就是苏辰？
你哥跟你说过我？
没有。庞柔说，韩庆说的。他说外面有个姓苏的在替你哥赎人——语气很不好听。
苏辰笑了一声：他当然不好听。他关了你一个多月，什么也没审出来，最后还是马将军一句话就放了人——面子上挂不住。
庞柔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苏辰会这么直接——像是把韩庆的底牌翻开来摊在桌上。
走吧。苏辰说，你哥在武威等你。
等等。庞柔没有动。
他看着苏辰的眼睛，问了一个苏辰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你用什么换的我？
苏辰顿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有些不礼貌。但苏辰在庞柔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不礼貌，只看到了一种不愿欠人情的倔强。
和庞德一模一样。
镔铁刀。苏辰如实说，三百把，三个月内交付马将军。另外承诺一年内供应一千把。
庞柔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知道三百把镔铁刀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个小商人能轻易拿出来的筹码。
为什么？庞柔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花这么大代价来救我？庞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苏辰很熟悉的东西——戒备。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你图什么？
苏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比庞德多疑得多——也聪明得多。庞德是那种你对他好、他就以命相报的人。庞柔不是。庞柔是那种你对他好、他先要弄清楚你为什么对他好的人。
你哥帮了我很多。苏辰说，他在武威替我看家，一个人扛了两个月。我答应过他——一定把你带回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庞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辰意外的动作——他弯下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张薄薄的帛片，卷成一个极小的筒，藏在靴底的夹层里。
这是什么？苏辰接过来。
我被关在韩庆的营帐后面，隔着一道布帘。庞柔压低声音，韩庆以为我听不到——但他不知道，庞家人的耳朵都好。
苏辰展开帛片。
上面是庞柔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很小，写得歪歪扭扭——大概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帛片上刻出来的。
**韩庆三次与外人密会。来人操关中口音，自称使者。谈及长安有变、西凉军动向、需韩将军早做决断。韩庆答叔父已有安排。来人留下一只铜印，印文未看清。**
苏辰看完，把帛片重新卷起来，塞进自己的袖中。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关中口音的使者——从关中来找韩遂的侄子密谈，说长安有变——
谁？
谁会从长安派人来联络韩遂？
在苏辰的历史知识中，韩遂后来确实与长安方面有过勾连——在董卓死后的混乱中，韩遂和马腾曾经出兵关中。但那是两年以后的事。
如果现在就有人在暗中联络韩遂——
这意味着有人在提前布局。
贾诩？不像。贾诩的人会走苏辰知道的那条线，不会去找韩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