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前。也许更早。
备接——准备接人。接谁?最可能的是贾诩的家眷。陆氏、贾穆、贾福——还在长安。如果长安大乱,他们需要一条退路。
苏辰把薄绢凑近油灯,看着火苗舔上绢面。丝绢烧起来没有纸那种明亮的火焰,只是慢慢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把灰烬碾碎在陶碗里,倒上半碗水搅散。
然后他坐回石阶上,仰头看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大,那么亮。
蟋蟀。他低声念了一下这个词。
五十多个人里,谁的嘴巴不严?
不对——不一定是故意泄密。贾诩用的词是蟋蟀不是细作。蟋蟀是无意识地叫的——可能只是有人在外面闲聊时说漏了嘴,被有心人听到了。
张恭在姑臧城经营几十年,到处都有他的耳目。赵七虽然在苏辰据点附近,但张恭不一定只靠赵七一条线。
苏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人。
庞德——不可能主动泄密。但庞德是武人,心思不在防谍上,酒后是否会说多?
苏婉——管账务和物资,接触的信息面最广。但苏婉的性格极其谨慎,而且她和张恭有过直接对抗,不太可能。
陈四——常年在外跑,接触的人多,但陈四是老斥候出身,保密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
马六——负责驿站杂务和城内联络,嘴碎但不恶意。他接触的人最杂——驿站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
赵虎、周仓——一个老实巴交,一个粗人直肠子,但他们接触外界少。
庞柔——刚来不到一个月,还在适应,暂时排除。
何峰——铁坊的人,不住据点,但铁坊的产量信息是核心机密。
苏辰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排查是一种方法,但效率太低。他需要一种更精巧的办法——一种让蟋蟀自己暴露的办法。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金丝雀陷阱。
这是现代情报学里的经典手段,给不同的嫌疑人传递不同版本的假信息,然后观察哪个版本泄露出去。一旦假信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泄密者就暴露了。
关键在于四个原则:信息必须是假的,必须是可信的,必须是独占的,必须是不可自然验证的。
假的——这样泄露出去不会造成真正的损失。
可信的——太离谱的信息没人会当回事,也就不会传播。
独占的——每条信息只告诉一个人,而且只能通过那个人获知。不能是几个人共同知道的。
不可自然验证的——信息不能随着时间自然被证实或证伪。如果假信息过几天就会自动暴露为假,那蟋蟀就不需要去打听,等着就好了。
苏辰回到屋里,铺开一块粗布,用木炭笔写字。
四个人。四条假信息。
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每一条都必须精心设计——既符合目标人物的职责范围(这样告诉他们才不突兀),又完全是虚构的(这样泄露出去才不会造成真正的损失)。
他一直写到月亮西沉。
最终定稿的时候,粗布上只剩下四行字,每行旁边标着一个名字。
苏辰把粗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不急。现在还不是投放的时机。他需要先处理几件更紧迫的事——镔铁告急、身份公开、拉赫曼的生意。
等这些事情落定,尘埃稍定——他才会把这四条假信息,一条一条地投出去。
然后等。
等蟋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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