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
客厅的灯还亮着。
钟小艾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钟小艾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回来了？怎么样，搜到什么了？”
侯亮平换了拖鞋，把公文包重重地扔在茶几上，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闷声道：“什么都没有。”
钟小艾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钟小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侯亮平：“你是说，孙连城家里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保险柜里全是些破烂，银行卡余额不到五万块，连张信用卡都没有。”
侯亮平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那个举报信绝对是假的，或者是有人故意整他。”
钟小艾合上笔记本电脑，慢慢靠在沙发背上。
钟小艾三十出头，长相算不上惊艳，但胜在气质端庄，一看就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女人。
五官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说话做事永远不急不躁，这是钟家几十年沉淀出来的教养。
“亮平！”
钟小艾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出发之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先核实一下举报信的基本情况？”
侯亮平面色一僵。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钟小艾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孙连城这个人不简单，不要轻举妄动？”
“你说过，但是……”
“但是你觉得自己能搞定，”钟小艾接过话头，“你觉得一个‘宇宙区长’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对吧？”
侯亮平沉默了。
钟小艾看着侯亮平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钟小艾了解自己的丈夫。
侯亮平有能力、有魄力，在反贪局也确实办了不少漂亮的案子。
但侯亮平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急了。
急于证明自己，急于立功，急于摆脱“钟家女婿”这个标签。
这种急切，让侯亮平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不够周全的决定。
“你知道孙连城是什么人吗？”钟小艾问。
“一个被发配到‘宇宙区’的副厅级干部，”侯亮平不以为然：“据说是因为得罪了李达康，被打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然后呢？”钟小艾追问：“被打发到‘宇宙区’三年，那个区的GDP翻了三倍，你觉得这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发生的事情？”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侯亮平。
“亮平，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在体制内，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孙连城这个人，表面上是个‘不求上进’的闲散干部，但你仔细想想，一个真正不求上进的人，能把‘宇宙区’搞成全市第一？”
钟小艾转过身，目光直视侯亮平：
“孙连城在‘宇宙区’干出了成绩，但不跑不送不拉关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底气，他不需要靠跑官要官来进步，因为他背后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侯亮平皱眉。
“我不知道！”钟小艾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孙连城这个人的人际关系网，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钟小艾走回沙发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资料。
“安迪，华尔街投行高管，上个月专程从纽约飞回京州，和孙连城吃了顿饭。
顾佳，烟花公司老板，今年市里的文化项目就是她和孙连城一起推动的。
苏明玉，众诚集团总经理，正在和京州市谈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投资。还有黄亦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