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的手指在口袋里，触到MP3冰凉的表面。她忽然想起那个微型接口——就在设备底部，不是标准的耳机孔，而是某种多针脚的专用接口，看起来能连接更复杂的设备。
“这只是个MP3？”她问。
陈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疲惫的温和：“它是什么，取决于用它的人。对我来说，它是一段记忆。对你来说……也许是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明天手里拿着的是手术刀。”陈铎看向窗外，下午的光线开始泛出金色，“记住，苏医生，你切割的是病灶，不是自己。手术刀很锋利，但它只能向外。当你把它转向自己的时候——”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苏梅脸上。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让它刺进去。”
那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
苏梅感觉口袋里的MP3突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坠着布料。她想问更多，但陈铎已经重新拿起书，那是一个结束谈话的姿态。
“明天见，苏医生。”他说，目光落回书页上，“好好休息。你需要的。”
离开病房时，苏梅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护士站的电子钟显示下午四点十七分。晚班护士正在交接，林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在说昨天哪个病人闹脾气。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令人心慌。
她将手伸进口袋，指尖再次触到那个MP3。
微型接口的触感很清晰。
这算什么？她想。临别赠言？心理暗示？还是某种……测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是“黑箱”的系统通知——今晚八点，有用户发起高价众筹，主题是“崩溃边缘的独白”，赏金已经累积到六位数。她昨晚设置了关键词提醒。
苏梅关掉通知，将手机塞回口袋。
MP3还在另一侧口袋里，两个设备隔着布料，贴着身体的两侧。一个通向深渊，一个来自一个能看穿面具的老人。
她走向医生值班室，白大褂的下摆在腿边轻晃。
窗外的太阳正在西沉，把城市的玻璃幕墙染成暗金色。远处高楼上有霓虹灯提前亮起，一闪一闪，像某种缓慢眨动的眼睛。
口袋里的两个设备都没有温度。
但她知道，今晚，她必须做出选择。
而明天，在无影灯下，当手术刀切开皮肤、暴露出那颗跳动的心脏时——
她需要确保，握刀的手不会颤抖。
无论听到什么。
无论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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