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看电脑屏幕。评论区还在刷,但她的眼睛只盯着右上角那个在线列表。那里有一个ID静静地挂着,头像全黑,名字是“观察者X”。
他从开播就在。
但他一直没说话,没打赏,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在那里。
像在等。
等什么?
苏梅感觉喉咙发干。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是冷的,顺着食道流下去,一路冰到胃里。
“我该下了。”她说,声音有点不稳。
评论区立刻反对:
“别啊,才二十分钟!”
“赏金都七十三万了!”
“说完啊,你开始喜欢什么感觉了?”
苏梅的手指放在鼠标上,光标悬在“结束直播”的按钮上。但她没点。
她在看X。
那个黑色的头像静静地挂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然后,私信图标亮了。
苏梅点开。
只有一句话,来自X:“明天,你会站在真正的舞台上。记住,无论拿起的是手术刀还是别的什么,专注你此刻的角色。我会看着你。”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十秒钟。
真正的舞台。
手术室。
他会看着。
怎么看着?他在哪看着?在观众席?在屏幕后面?还是就在手术室隔壁,透过玻璃看着?
苏梅感觉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评论区在问:
“怎么了?”
“主播?”
“突然站起来干嘛?”
她没回答,直接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无数个亮着灯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每一只后面都可能有人在看她,在看她这个小小的、亮着灯的窗户。
X会在哪一扇后面?
还是他根本不在任何一扇后面,他就在她身边,在她每天经过的地方,在她工作的医院,在她生活的缝隙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黑箱”的系统通知:“观众‘观察者X’向您赠送了‘深渊礼赞’×10。该礼物将自动兑换为平台高级匿名保护服务,有效期三十天。感谢您的表演。”
苏梅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X在付钱。
付她明天表演的定金。
明天在手术室里,她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她在X眼里,不是在救人,而是在表演。表演一个医生该有的专注,该有的镇定,该有的专业。
而X会看着。
他会评估,会欣赏,会打分。
打赏的钱,已经预付了。
苏梅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那张假脸,那张她每天戴上面具后才会出现的脸。她看着摄像头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但又很熟悉。
那是M的脸。
也是她的一部分。
“谢谢观看。”她对着摄像头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下次见。”
然后她点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光,和她的呼吸声。
她坐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医院的日程提醒:“明日08:00,第三手术室,陈铎教授术后复查及辅助手术。主刀:刘主任。一助:苏梅。请提前一小时到岗准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确保精神饱满,专注专业。”
苏梅看着那行字,慢慢地笑了。
笑得很轻,几乎没出声。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把笔记本电脑关机,把变脸设备收进带锁的抽屉,把房间里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感觉水流过皮肤,流过脖子,流过锁骨,流过肩膀。那些地方,在摄像头前展示过,在陌生的目光下暴露过。
但现在,水是热的,是真的。
她洗完澡,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那张真实的、属于苏梅的脸。脸色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还算平静。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
那种温柔的、耐心的、医生该有的微笑。
练习了三次,直到看起来自然。
然后她走出浴室,躺到床上。关灯之前,她看了一眼床头柜。
那里放着陈铎给的MP3,还有她的手机。
两个黑色的方块,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只闭上的眼睛。
她伸手,把MP3拿过来,握在手里。
塑料外壳是温的,被她的手焐热了。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陈铎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
苏梅握紧了那个小方块,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流声隐隐传来。远处某栋大楼的霓虹灯规律地闪烁,红,蓝,绿,黄。
像心跳。
像某个巨大生物的心跳。
而她躺在黑暗里,握着一个谜,等着天亮。
等着上手术台。
等着拿起手术刀。
等着被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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