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日,早上八点零七分。
苏梅推开心外科更衣室的门时,林薇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苏梅进来,小护士手一抖,唇线画歪了一点。
“苏医生?”林薇迅速擦掉,转过身时表情已经调整成惯常的活泼,“您今天不是陈教授那台手术吗?怎么来这么早?”
“提前准备。”苏梅简短回答,打开自己的储物柜。
白大褂挂在里面,熨得平整。她伸手取下,指尖触到布料时停顿了半秒——昨天下午送洗时,左边袖口有块不起眼的碘伏渍,现在没了。洗衣房通常不会处理得这么仔细。
“苏医生脸色不太好。”林薇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是不是太紧张了?陈教授那台虽然复杂,但主任主刀,您又是最稳的一助,肯定没问题的。”
“没睡好而已。”苏梅套上白大褂,扣子从下往上系,动作机械。
林薇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那您忙”,就离开了更衣室。门合上时,苏梅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
水很凉。
八点二十,手术区走廊。
麻醉科的李医生抱着病历夹匆匆走过,看见苏梅时点了点头:“苏医生,陈教授已经接进去了,生命体征平稳。您那MP3我给带进去了,按您说的接在备用音频口上了。”
“谢谢。”苏梅说。
“那玩意儿真有用?”李医生随口问,“手术中听音乐缓解紧张,我见过病人戴耳机,主治医生自己准备这个倒少见。”
“陈教授要求的。”苏梅语气平淡,“他说特定的音乐能让他心率更稳定。”
“心理学家就是讲究。”李医生笑笑,快步往麻醉准备室去了。
苏梅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写着“手术中”的自动门。
MP3在陈铎手里时看起来只是个旧款播放器。但今早她检查接口时发现,侧面那个看似装饰的金属片,其实是个微型数据接口,型号很特殊,市面上少见。她试着用手机搜索,没找到匹配设备。
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梅走到窗边,掏出备用机。加密消息来自“黑箱”系统后台,不是X,是平台官方通知:
“您已成功签署‘暗房’频道契约。首次定制任务将于四十八小时内发布。请注意查收。”
下面是一行小字:“暗房守则第一条:表演开始,永不谢幕。”
她关掉屏幕。
窗玻璃映出她的脸,还有身后走廊的景象。一个清洁工推着工具车缓慢经过,是后勤的老赵。他今天没穿那件褪色的蓝色工服,换了件深灰色的,帽子压得很低。
老赵在护士站旁停住,开始擦拭墙面。动作很慢,一块半米见方的区域,擦了将近两分钟。
苏梅转身时,老赵正好抬头。
两人目光对上。老赵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今天格外清晰,像在观察什么,又像只是随意一瞥。他朝苏梅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擦墙。
苏梅握紧口袋里的手。
八点四十,洗手区。
苏梅站在刷手池前,水龙头开成细细的水柱。手术室护士长王颖从旁边走过,手里拿着核对单。
“苏医生。”王颖停下来,“陈教授那台,器械全部核对了三遍。您要再看一遍特殊耗材吗?”
“不用,您确认过就行。”苏梅挤出消毒液。
“那行。”王颖没走,靠在墙边,翻着手里的单子,“对了,昨天行政部发了通知,下周三开始全院耗材盘点。您经手的那批进口球囊,账目上有点小出入,不多,就两个。财务那边让我问问,是不是手术记录漏报了?”
苏梅搓揉手指的动作没停:“每次使用都扫描登记,系统应该有记录。”
“系统有时候会漏嘛。”王颖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头再核对核对。可能就是录入延迟。”
水声哗哗。
苏梅冲洗掉泡沫,从肘部向指尖方向冲洗,一遍,两遍。王颖还在旁边,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很清晰。
“苏医生。”王颖忽然说,声音压低了些,“您说这人吧,有时候就是会记错事儿。比如上周三晚上,我明明该去我姐家吃饭,结果跑超市去了。走到半路才想起来,看我这记性。”
苏梅关掉水龙头,水珠从指尖滴落。
“您是太忙了。”她说。
“可不是嘛。”王颖合上文件夹,“那您先准备,我再去看看麻醉那边。”
脚步声远去。
苏梅用无菌毛巾擦干手,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向上,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擦到手腕时,她感到轻微的颤抖,不是手,是呼吸——呼吸的节奏快了零点五秒。
上周三晚上。
地铁世纪连廊站,晚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