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五分,更衣室最后一扇门。
苏梅换上绿色手术服,戴上帽子,把头发全部塞进去。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平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撞得肋骨发疼。
她想起昨晚X的最后一条私信。
“明天,你会站在真正的舞台上。记住,无论拿起的是手术刀还是别的什么,专注你此刻的角色。我会看着你。”
那时她以为X指的是手术。
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手机在储物柜里,调了静音。但苏梅知道,如果有新消息,屏幕会亮一下,隔着柜门缝隙透出微弱的光。刚才离开前,她特意将手机倒扣,屏幕朝下。
看不见,就不会分心。
她对自己说。
九点整,手术区自动门在眼前。
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着,稳定而冷漠。她停下脚步,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手。干净,干燥,稳定。
然后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的气息。无影灯还没全开,只亮了几盏辅助灯,光线在手术室中央投下清晰的圆形。麻醉师、器械护士、巡回护士已经就位,低声交谈着。主刀主任还没进来。
手术台上,陈铎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绿色的无菌单,只露出需要开胸的部位。麻醉面罩遮住他大半张脸,氧气面罩的雾气规律地出现、消失。各种管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监护仪、麻醉机、输液泵。
生命体征平稳。
心率七十二,血压一百一十五比七十,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
一切完美。
苏梅的目光移向麻醉机旁边。那个银灰色的旧MP3静静躺在无菌托盘边缘,一根细细的音频线连着备用接口。指示灯没亮,像是睡着了。
“苏医生,刷手了。”巡回护士提醒。
“就来。”
她走到刷手池边,再次开始那套机械的、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消毒液,揉搓,水流冲洗。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紧。
身后,器械护士在清点器械。
“血管钳,一、二、三、四……”
“持针器,一、二……”
声音清脆,有节奏,像某种咒语。
苏梅冲洗干净,手臂举在胸前,水从肘尖滴落。她退后两步,用背顶开手术室的内门。
无影灯“啪”地全亮了。
视野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她在白光中眯起眼,看见巡回护士举着无菌手术衣走来。转身,伸手,手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她站到自己的位置——主刀主任的对面,一助的位置。
陈铎躺在那里,胸廓随着呼吸机规律起伏。
麻醉师比了个“OK”的手势。
主刀主任刷完手进来,一边伸手让护士帮忙穿衣,一边看向苏梅:“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苏梅说。
主任点点头,站到主刀位。无影灯调整角度,光线聚焦在陈铎暴露的胸部皮肤上。消毒过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上面已经画好了手术切口线。
“手术开始。”主任说。
手术刀递过来。
苏梅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电刀,等待主任下第一刀。但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MP3。
指示灯还是暗的。
“苏医生?”主任看了她一眼。
“是。”苏梅收回视线,将电刀头对准皮肤。
第一刀落下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也不是监护仪的滴滴声。是别的——很轻,几乎被手术室的各种噪音淹没,但确实存在。
像电流的嗡鸣。
来自麻醉机方向。
来自那个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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