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坡生满青苔,湿滑难行。他抓住裸露的树根,缓缓向上攀爬。掌心触及树根,传来粗砺湿润的触感,伴着树皮特有的苦涩气息。登至坡顶,他伏于岩后,缓缓探首。
清溪谷就在眼前。
这是一方不大的山谷,三面环山,谷底平坦,生着齐膝的野草。谷中央,那株老槐依然屹立,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叶繁茂如华盖。树冠投下大片浓荫,将树下草茵笼于凉意之中。
金乾目光扫过山谷。
并无异状。
没有埋伏的气息,不见人为的痕迹,唯有风过草叶的簌簌声、溪水淙淙的流淌声,以及远山隐约的鸟鸣。他静候约半炷香时分,确认安全后,方自岩后走出,快步走向老槐。
渐行渐近,往事扑面而来。
树干上那道深痕犹在——那是他七岁时以残铁刻下的“金”字,笔划稚拙。树根处那块光洁的石头仍在——他曾与婉儿并坐其上,看蚁群迁徒,观云卷云舒。还有树身上那个天然树洞,离地约三尺,洞口半掩着苔藓。
金乾行至树洞前,伸手拨开苔藓。
洞内干燥,积着薄薄的尘灰与枯叶。他伸手入内摸索,指尖触到几枚光滑的小石——那是婉儿少时藏入的“珍宝”,有纹路别致的卵石,有晶莹的水晶碎片。他将石子轻轻拨开,而后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以草茎编就的简易平安结。
草茎采自途中,已略显枯槁,但编织纹路清晰可辨——三股交错,中心结成圆扣。这是他少时与婉儿约定的记号:平安结意为“我安好,勿忧”。他将平安结小心置于洞中央,又以枯叶稍作遮掩。
事毕,他退后数步,再次环顾山谷。
晨光已高,山谷愈发明亮。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散落的碎钻。溪水反射着粼粼波光,耀人眼目。空气中浮动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间或一缕槐花的淡甜。
金乾转身,快步走向来时的陡坡。他未循原路下山,而是绕至坡顶另一侧,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此处视野极佳,既可俯瞰全谷,又能被茂灌完全遮蔽。他蹲下身,将呼吸压至最低,双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老槐。
等待开始了。
时光流淌得格外缓慢。
阳光渐炽,山谷温度攀升。草叶上的露珠蒸发殆尽,空气变得干燥。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跹起舞,翅翼在阳光下泛着斑斓彩光。一只野兔自草丛中钻出,警觉地竖起双耳,啃食几口嫩草后迅疾遁去。
金乾纹丝不动。
汗珠自额角渗出,沿颊滑落,滴在岩上留下深色水迹。粗砺的岩面硌着膝骨,传来阵阵酸楚。但他未曾稍动,只是静默守候。体内《清心凝神诀》不息运转,护持灵台清明。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就在他几欲质疑自己的判断时,谷口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金乾瞳孔微缩。
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谷口,正沿溪疾步而来。那是个身着浅绿衣裙的少女,体态纤秀,步履匆忙。距离尚远,难以辨清面容,但金乾的心猛地一震——那步态,那身形,他再熟悉不过。
林婉儿。
她来了。
婉儿行色匆匆,几近小跑。浅绿衣裙在风中飘拂,如一片颤动的新叶。她不时回首张望,神色警惕。随着距离拉近,金乾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三年未见,她身量见长,面庞褪去了少女的圆润,添了几分清癯。眉眼依旧秀丽,此刻却紧蹙着,唇瓣抿作苍白的细线。她双眼红肿,显然曾恸哭良久,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似是一夜未眠。
她奔至老槐树下,喘息着驻足。
目光急切的扫过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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