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的脚步声在他们藏身的洞口前戛然而止。
藤蔓被掀开的声响清晰可闻,伴随着死士首领冰冷的声音:“此处有阵法波动。”
云璃的心跳骤然停滞。
她转向金乾,发现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左眼赤红如燃烧的血月,右眼漆黑似吞噬一切的深渊。眉心的银色印记迸发出夺目光芒,映照出洞穴深处他脸上交织着痛苦、狂暴与某种古老威严的神情。
红黑相间的纹路自眉心浮现,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某种封印正在崩解,又似某种本质正在苏醒。
洞外,死士首领举起了手中的黑剑。
剑尖直指洞口,黑色剑气开始凝聚。
“找到你们了。”他冷声说道。
云璃毫不迟疑。
她一把抓住金乾的手臂,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符文。符文炸裂成无数光点,瞬间将二人笼罩。洞穴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变得模糊,四周岩壁如同融化的蜡一般流动起来。
这是空间挪移符——云梦泽秘传的保命手段,也是她最后的一张保命符。
死士首领的剑轰然斩落。
黑色剑气撕裂空气,直劈洞穴深处,在岩壁上留下深达三丈的裂痕。碎石四溅,尘土弥漫。然而剑气所及之处,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空间波动,证明方才确实有人在此。
死士首领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抬起左手,掌中的黑色罗盘疯狂旋转,指针指向荒原的某个方向。
“追。”
荒原边缘,一处废弃的矿洞口。
空间突然扭曲,银光炸裂,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跌落。云璃踉跄数步,勉强站稳,一缕鲜血自唇角溢出。强行催动空间挪移符,让她本就消耗过度的身体雪上加霜。
金乾摔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左半身散发着灼热暴戾的气息,皮肤表面浮现出赤色纹路,如同岩浆在皮下流动,散发着高温。右半身却冰寒死寂,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表面凝结着细密冰晶。两股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让他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矿洞内光线昏暗,唯有洞口透入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铁锈味,以及陈年矿石特有的硫磺气息。洞壁上挂着残破的矿灯,灯罩早已碎裂,灯油早已干涸。地面散落着生锈的矿镐、断裂的轨道、倾倒的矿车,一切都被厚厚的尘埃覆盖。
云璃无暇顾及环境。
她快步走到金乾身边,蹲下身,双手按在他胸前。银色仙元自她掌心涌出,注入金乾体内,试图平息那两股暴走的力量。
然而仙元刚一进入,就遭到猛烈抵抗。
左半身的灼热气息如同饥饿的野兽,疯狂吞噬着她的仙元,每吞噬一分,那股暴戾就增强一分。右半身的冰寒死寂则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冰墙,将她的仙元完全排斥在外,甚至反噬回来,让她的手掌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云璃闷哼一声,手掌被震开。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掌心传来灼烧与冰冻的双重痛楚。金乾体内的力量已经失衡到如此地步——连她的仙元都无法调和。
“金乾!”她低声呼唤。
金乾毫无回应。
他双眼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转动。左眼眼皮透出赤红光芒,右眼眼皮则是一片漆黑。他的嘴唇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被左半身的高温蒸成白气,又被右半身的寒气冻成冰晶。
他在苦苦挣扎。
云璃能感觉到,金乾的意识正被某种力量拉扯。一半是那个在玄天宗做杂役弟子、隐忍坚韧的少年;另一半则是从碎片中苏醒的、狂傲冰冷的“魔尊意志”。两种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而暴走的力量正是这场争夺的外在表现。
她再次尝试。
这次她不再强行压制,而是将仙元化作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两股暴戾力量,试图直接触及金乾的意识深处。
仙元渗入识海。
云璃“看见”了。
那是一片破碎的天地。
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半赤红如血,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一半漆黑如夜,涌动着吞噬一切的暗流。在两半天空的交界处,矗立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金乾。
他穿着破旧的杂役弟子服,浑身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他站在破碎大地的中央,双拳紧握,身体微微颤抖,脊梁却挺得笔直。
另一个……
云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体形与金乾如出一辙,气质却截然不同。黑袍猎猎作响,长发无风自动,脸上带着俯瞰众生的冷漠与狂傲。他的双眼一赤一黑,与金乾此刻的状态完全一致,但那眼神中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唯有纯粹的、冰冷的威严。
这是从碎片中苏醒的意志。
上古魔尊残留的意识。
“让开。”黑袍身影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具身体,本就属于我。”
“不。”金乾咬紧牙关,声音沙哑,“这是我的身体。”
“你的?”黑袍身影轻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你不过是一段被斩断的轮回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力量都无法掌控,凭什么说这是你的身体?”
“就凭……”金乾的声音颤抖着,“就凭我还记得我是谁。我记得我是金乾,记得在玄天宗的日子,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