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将手从金乾掌心抽离。她站起身,身形虽微晃,脊背却笔直如松。望向矿洞之外,她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决然。金乾欲拉住她,欲言又止,云璃却轻轻摇头。“留在此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转身,她走向洞口。日光从洞外涌入,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金乾凝视她的背影——那道走向刑苍、走向天阙、走向未卜命运的背影。他攥紧拳,指甲再次掐入掌心。眉间的银印,隐隐发烫。
矿洞之外。
日光刺目,荒原之风裹挟沙砾的气息,拂过嶙峋岩石与零落的枯草。空气焦灼,弥漫着被烈日灼烤的燥意。
一位男子凌空而立。
身披银白仙甲,甲片在阳光下折射冷冽寒光,每一片都铭刻繁复的云雷纹路。甲胄覆尽全身,唯露一张面容——轮廓锋锐,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瞳孔深处不见丝毫温度,唯余近乎冷酷的威严。他手握一杆方天画戟,戟身银白,刃锋流转寒光,戟杆缠绕细密雷纹,隐约可见电光游走。
九重天阙执法殿首席仙使——刑苍。
身后,十余银甲仙兵凌空肃立,呈扇形排开,封锁整个矿洞入口。这些仙兵气息精悍,动作整齐划一,目光冷峻,手持长枪战刀,锋刃齐指洞口。他们周身灵力波动相连,形成无形威压,令四周空气凝滞如胶。
刑苍的目光落向洞口。
他看见云璃自洞内走出。
云璃步履沉稳,一步步踏出矿洞,立于洞口空地。日光映亮她苍白的脸、染血的肩,以及清澈却坚定的双眸。风吹散她的长发,白衣多处破损、血迹斑驳,身姿却依旧挺拔,保有神女不容亵渎的清冷气质。
刑苍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旋即复归冰冷。
“云璃神女。”他开口,声不高,却清晰穿透风声,传入云璃与洞内金乾耳中。语气间并无恭敬,唯有公事公办的漠然,与居高临下的审判之意。“本使奉天阙法旨,追缉魔种金乾。神女包庇魔种,违背天条,已犯重罪。现令神女即刻交出魔种,随本使返天阙伏法。”
云璃抬首,望向空中刑苍。
面色虽苍白,目光却无半分退缩。
“刑苍仙使。”她的声音清冷,略带疲惫,却字字清晰,“金乾并非魔种。他身负上古秘辛,体内之力虽异,未必属邪祟。此事疑点尚多,需查明真相,不应仓促诛杀。”
“真相?”刑苍语带讥讽,“神女所指真相,可是他体内那吞噬理智、毁灭生灵的魔性力量?是他每月月圆必会失控暴走的不祥之兆?还是他双目异色、被玄天宗视为孽障驱逐的过往?”
他略顿,戟尖微沉,直指云璃:
“天阙执法殿监察三界,所录‘魔种’案例三百七十九起,无一例外,终酿大祸。其中十七起,初时皆有人辩称‘身世可怜’、‘另有隐情’。结果如何?十七案例,十七城池化为废墟,百万生灵涂炭。神女,你要以更多性命,赌一个‘或许’?”
云璃唇线紧抿。
她知道刑苍所言属实。天阙执法殿铁律,确由鲜血铸成。“魔种”之患,不容轻忽。但——
“金乾不同。”她直视刑苍双眼,“我曾亲见他识海之景。他体内之力,非纯魔性,而是神魔共生。那上古封印,或许非为镇压,而是保护。幻境中的神女……”
“够了。”刑苍厉声打断,“神女,你已受魔种蛊惑!什么神魔共生,什么保护之印,不过是他求生的谎话!上古之事早已湮灭,岂容你凭残破幻影妄加揣测?天条明载:凡身负不可控之邪力、危及三界者,皆以‘魔种’论处,立诛不赦!此乃铁律,无可置疑!”
他右掌一翻,现出一卷金色法旨。
卷轴自行展开,悬浮空中,绽放庄严金光。其上以古老仙文密布铭律,末端盖有一枚赤红如血、威压浩瀚的大印——九重天印!
天阙法旨!
“云璃神女听旨!”刑苍声如雷霆,炸响荒原,“今有凡俗孽种金乾,身负邪魔之力,目现异色,月圆暴走,确为‘魔种’。着执法殿首席仙使刑苍,率执法仙兵,立诛此獠,以正天条!若有包庇、阻挠、协助逃脱者,不论身份,一并擒拿,押回天阙,依律严惩!”
法旨上的金字仿佛活转,逐一脱离卷轴,化作金色锁链虚影游弋空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束缚之力。那枚九重天印光芒大盛,赤辉照彻天地,恍若一只无形之眼俯视荒原,俯视洞前的云璃。
恐怖威压自天而降。
非刑苍一人之威,而是源自九重天阙、源于天道秩序的镇压!云璃身形一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愈显惨淡,肩头伤口再度渗血。她咬紧牙关,运转所剩无几的仙元,抵抗威压,脊梁依旧笔直。
洞内,金乾伏地,透过缝隙望见外界。
他看见金色法旨,赤红天印,看见云璃于威压下微颤却不屈的背影。心脏如被冰手紧攥,呼吸艰难。眉间银印灼如烙铁,左眼底那股赤红之力再度躁动。
愤怒。
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