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乾睁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山谷,将远山笼成朦胧剪影。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伤口仍隐隐作痛,但较昨夜已好转许多。转头望向洞内——云璃依旧盘膝静坐,呼吸却已变得悠长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晨光自洞口藤蔓缝隙透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点。她的睫毛轻颤,缓缓睁眼。那双清澈眸中还带着倦意,却已重拾神采。她望向金乾,微微颔首。
金乾心跳倏然漏了一拍,张口欲言,却觉喉间干涩,难以成声。
云璃却先开了口,声线虚弱却清晰:“你的伤势如何?”
“我……无碍。”金乾连忙应答,嗓音沙哑,“前辈,您……”
“本源受损,需时日调养。”云璃言简意赅,试图起身时却身形一晃。金乾本能地上前搀扶,掌心触及她手臂的刹那,只觉体温较常人偏低,皮肤下的经脉正微弱跳动。
云璃未曾推拒,借他的支撑站稳身形。环顾四周,目光掠过石洞、溪流、山谷:“此地不宜久留。刑苍的搜捕网正在收拢。”
“该往何处去?”金乾问道。
云璃默然片刻,目光投向山谷深处:“先离开这片区域。你的伤需静养,我的仙元恢复亦需安稳环境。”稍作停顿,“往东南行,那里远离天阙势力核心,或可寻得凡人聚居处暂避。”
金乾颔首,未再多问。
此后三日,二人沿山谷向东南缓行。
云璃伤势未愈,多数时辰需金乾背负。少年虽自带伤痛,每次背起云璃时皆咬紧牙关,步步稳健。云璃初时推拒,金乾却只是默然蹲身,固执等候。最终她妥协了,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少年不算宽厚的肩膀,与其下紧绷的肌理。
山径难行。碎石、荆棘、陡坡,举步维艰。金乾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呼吸粗重,却从未停步。云璃听见他胸腔内心脏剧烈搏动,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与草药的气息,感受着他后背传来的温热。
第三日黄昏,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谷地展现眼前,数十户人家散落其间,炊烟自屋顶袅袅升起。房屋多是土坯茅草搭建,简陋却整齐。田畴庄稼碧绿如染,远处孩童追逐嬉戏,笑声隐约可闻。空气中飘散着柴火气、饭香与泥土牲畜的气息。
这是个与世隔绝的凡人山村。
金乾驻足凝望,一时恍惚。他已许久未见这般平静的烟火人间。
“就在此处吧。”背上的云璃轻声道。
金乾颔首,负着云璃向山村行去。
村口几位老人在树下纳凉,见生人走来,皆投来好奇目光。金乾将云璃小心放下,扶她站稳,方才上前。
“老伯,”他尽量让声音温和,“我们姐弟遭山匪所劫,逃难至此。家姐受伤,想借住几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说话时低垂着头,刻意让额前碎发遮住左眼。衣衫虽破旧,料子却比村民的粗布好些,加之二人虽狼狈,气质却异于常人,老人们交换过眼神。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拄杖起身,打量他们片刻:“山匪?这年岁确不太平……你们从何处来?”
“北边。”金乾含糊应道,“逃了三天三夜,实在走不动了。”
老者又看向云璃。女子虽面色苍白衣染血迹,却自有清冷出尘之气,不似寻常人家。沉吟片刻:“村尾山脚下有间废茅屋,久无人住,破旧了些,遮风避雨尚可。”
“多谢老伯!”金乾连忙道谢。
“不过……”老者顿了顿,“那屋虽是废置,终究是村中产业。你们要住,总该……”
金乾会意。伸手入怀摸索——储物袋早已遗失,仅剩几块贴身藏着的零散灵石。他取出一枚最小的下品灵石递去:“老伯,值钱物件都被劫了,只剩这个,您看……”
老者接过灵石,浑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虽为凡人,亦见过修士,知这是仙家之物,于凡俗而言价值不菲。掂量后点头:“够了够了。那屋随你们住,住多久都成。”
他唤来一个半大少年吩咐:“狗娃,带这两位去村尾茅屋。”
名唤狗娃的少年好奇地打量金乾与云璃,尤其见到云璃时,脸微微泛红,忙低下头:“随我来吧。”
茅屋确甚破旧。
坐落村尾僻静山脚,背靠竹林,门前溪水潺潺。土坯墙茅草顶,一扇歪斜木门,两扇糊着破纸的窗。推门而入,霉味扑鼻,夹杂尘埃与潮土气息。屋内仅一间房,角落堆着破烂农具,地上积着厚厚灰尘。
狗娃颇不好意思:“这屋……多年没住人了。我帮你们打扫?”
“不必了,我们自己来就好。”金乾道,“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