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乾睁开眼时,天还未亮。
窗外是一片深沉的蓝,星光仍在闪烁,东方天际却已透出极淡的鱼肚白。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已大致愈合,只余下浅淡的疤痕。里屋的门轻轻推开,云璃走了出来。她已换上一身洁净的衣衫,白衣胜雪,袖口与衣摆平整得不带一丝褶皱。她的神色安宁,目光清澈,看不出丝毫紧张或畏惧。她走到桌边,拎起昨夜备好的包裹搭上肩,而后望向金乾。
“该走了。”她说道。
金乾颔首,起身走向窗边,最后望了一眼这暂居多日的山村。晨雾渐起,笼罩田野与屋舍,一切尚在沉睡之中。他转身走向门口,云璃随在他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踏出茅屋,步入黎明前的黑暗。
身后,山村依然寂静。
前方,百里之外,断魂崖正静候他们的到来。
晨光初现时,他们已走出二十里。
山路曲折,两侧密林环绕,晨雾在林间缭绕不散,如蒙薄纱。金乾行在前方,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实有力。云璃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始终维持着这段距离,不近也不远。她的呼吸极轻,几乎难以察觉,但金乾能感知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清冷灵力波动——她正以神识戒备,探查四周。
“没有埋伏。”云璃忽然开口,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至少三十里内没有。”
金乾并未回头:“刑苍不会在路上设伏。他要的是我自投罗网,在断魂崖。”
“你倒了解他。”
“了解敌人,才能活命。”
云璃静默片刻,又道:“昨夜调息时,你的灵力运转比往常快了三成。你在准备什么?”
金乾脚步微顿,继续前行:“没什么,只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你体内的封印,比平时松动了一分。”云璃语气平静,“你在主动释放力量。”
金乾未予否认。
晨雾渐散,阳光自林隙洒落,投下斑驳光影。鸟鸣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溪流淙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还有露水蒸发时微凉的湿润。这本该是个宁静的清晨,金乾的心却如被无形之手攥紧,愈来愈紧。
又行十里。
山路渐陡,树木稀疏,灰褐色岩石逐渐显露。风势转强,带着山巅特有的寒意,刮过脸颊如刀割。金乾抬头远望,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顶隐于云雾,难窥全貌,但那险恶气势已扑面袭来。
断魂崖。
“还有五十里。”云璃道,“午时前可到。”
金乾驻足,自怀中取出水囊饮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他转身望向云璃。晨光中,她的面容镀上淡金,那双清澈眼眸映着天色,平静如深潭。
“云璃。”金乾开口,声音略显干涩,“如果……若情况有变,你先走。”
云璃注视着他,未发一语。
“我说真的。”金乾握紧水囊,“刑苍的目标是我,你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云璃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没必要陪你送死?没必要为‘魔种’触犯天条?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仙途与性命?”
金乾张口,却无言以对。
云璃走到他面前,距离极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香气,似雪后寒梅。她抬眸望入他眼底,一字一句道:“金乾,你听好。我昨夜所言,非一时冲动,非怜悯,也非愧疚。我是认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愈加坚定:“我要陪你闯这龙潭虎穴。不因你是‘魔种’,不因你是‘轮回错误’,不因任何标签。只因你是金乾。是那个在玄天宗做杂役时,会偷偷将馒头分给野狗的金乾。是那个即便受尽歧视,仍会为同门挡下妖兽攻击的金乾。是那个……在青铜古殿中力量暴走,却仍竭力保持理智、生怕伤到我的金乾。”
金乾喉间如被什么堵住。
“所以,”云璃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别再说什么‘你先走’。我不会走。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她转身,继续前行。
金乾立于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晨光中,那袭白衣于山路上移动,如一朵风中流云。他深吸一口气,举步跟上。
午时前一刻,他们抵达断魂崖下。
崖高千丈,壁立如削,灰黑色岩石裸露在外,似被巨斧劈开。崖顶隐于云雾,具体情况难辨,但金乾能清晰感知——那里有强烈的灵力波动,有阵法的气息,有杀气。
极重的杀气。
“他们在上面。”云璃仰首望崖,声音轻细,“至少三十人,皆属精锐。阵法已布妥,是诛魔剑阵变种,专为克制魔息。”
金乾闭目,催动左眼赤瞳之力。
视野骤变。
崖顶景象清晰呈现——一片开阔地,地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阵纹,淡金色光芒流转,如一张巨网。阵中央,数十名仙兵结成严整战阵,各持长剑,剑尖指天,灵力于阵中流转,形成一座巨大而隐形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