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乾瘫软在云璃怀中,胸口的血洞仍在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液。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面色苍白如纸,唯有左眼偶尔泛起的血光与右眼中旋转的幽深黑洞,证明这具身躯中仍有某种存在在挣扎苏醒。
云璃的双手紧紧按压在他的伤口上,银色的仙元如细流般不断注入,却如石沉大海,甚至连延缓生机的消逝都难以做到。她抬起头,望向步步紧逼的刑苍,望向他手中重新凝聚暗金光芒的方天画戟,更望进他眼中那道冰冷的杀意。
而后她低下头,凝视金乾苍白的面容,和他那双正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她咬住嘴唇,直至咬出一缕鲜血。
“对不起……”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决绝的颤抖,“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她松开按压伤口的左手,开始结印。
一道古老而繁复的印诀,每变化一次手势,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刑苍在距他们三丈之外停下脚步。
并非不愿靠近,而是不敢。
金乾周身散发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既非灵力,亦非仙元,甚至不是魔气。那是某种更为原始、混乱,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左眼的血色如沸腾的岩浆翻滚不休;右眼的黑暗似吞噬一切的黑洞,连四周的光线都仿佛被拉扯扭曲。
两股力量在金乾体内激烈冲撞,每一次碰撞都令他身体剧烈抽搐。
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正在失控。
刑苍清晰感觉到,断魂崖顶的空间开始扭曲。脚下岩石传来细微的碎裂声,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握紧方天画戟,戟杆上的裂痕仍在蔓延——方才金乾那一握,几乎毁掉这件伴随他百年的本命法宝。
“必须在他彻底觉醒前杀了他。”刑苍心中闪过决断。
他举起方天画戟,暗金色的光芒在戟尖凝聚。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丹田内所有仙元疯狂涌向戟身,戟杆上的裂痕被金光强行弥合,戟尖亮起刺目光芒,宛如一颗微缩的太阳。
诛魔戟法·天罚!
此乃执法殿最高秘传,以自身仙元引动天地法则,降下天罚之威。每施展一次,便需损耗十年修为。但刑苍已顾不得这么多——他必须在这一击之下,将金乾彻底抹杀。
戟尖光芒愈来愈盛,四周空气噼啪作响,细碎的电弧在戟身上跃动。
刑苍深吸一口气,正要刺出这一戟。
就在这时——
“以吾仙魂为引,以吾仙元为桥……”
一道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忽然响起。
刑苍猛地转头。
只见云璃盘坐在金乾身侧,双手结出一道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法印。她的眉心绽开一道细缝,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仙元波动的精血缓缓渗出,悬浮于空中。
那滴血,竟是银色。
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银,宛如凝固的月光。
刑苍瞳孔骤然收缩。
“本命仙元精血?!你疯了!”他失声喊道。
修士一生仅能凝聚三滴本命仙元精血,每一滴都蕴含三成修为与部分生命本源。失去一滴,轻则修为大跌、仙基受损,重则折损寿元、境界永固。这无疑是拼命之举。
云璃却并未理会。
她的脸色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但结印的双手仍稳如磐石。那滴银色精血在空中徐徐旋转,散发出柔和而神圣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闪烁。
“缔结同心,共担死生……”
她继续吟诵,声音愈来愈轻,却愈来愈清晰,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刑苍终于认出了这道法印。
他的脸色霎时惨白。
“禁术‘同心契’……这是上古神道禁术!云璃,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他怒吼道,声音中第一次染上真正的惊恐,“这不仅会毁你仙基——更是要你与他同生共死!他若死了,你也会魂飞魄散!”
同心契。
上古时期,神道修士为守护挚爱之人所创的禁忌契约。以本命仙元精血为引,以自身仙魂为桥,在两人灵魂深处建立不可分割的连结。从此生命共享,伤害共担,命运相连。
一旦缔结,永世不可解除。
施术者将永远失去飞升的可能——因为她的仙魂已与另一人绑定,再无法达到纯粹无瑕的仙道至高境界。
这是真正的牺牲。
云璃抬起头,看了刑苍一眼。
她的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知道。”她说道。
随即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滴银色精血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金乾的眉心。
精血没入眉心的刹那,金乾的身体猛然一震。
原本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仿佛被浇上滚油,骤然猛烈燃烧起来。但那火焰并非温暖的红色,而是混乱的红与黑交织——神魔本源的力量被强行激活,开始疯狂反噬。
“呃啊——!”
金乾喉中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绷成弓形,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在岩石上犁出十道深痕。左眼的血色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在眼眶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血丝;右眼的黑洞加速旋转,连身下的岩石都开始崩解,被吸入其中。
云璃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