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做出决定:“三车间的八级工林大彪也调给你,你牵头,尽快拿出结果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厂长心里怕是比谁都急。
政绩。
在这个年代,一个成功的车辆改装项目,往小了说是解决厂里的实际问题,往大了说,那就是技术革新,是可以在全系统露脸的事。
杨厂长在副厂长的位子上坐了三年,缺的就是这么一笔拿得出手的成绩。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苏建军暂时还没心思琢磨。
下班铃一响,他抱起暖暖就往外走。小丫头今天在修理部玩了一天,这会儿趴在他肩膀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
四合院门口。
阎埠贵照例蹲在他那几盆宝贝花跟前,拿着把小铲子东戳戳西弄弄,眼睛却一直往街口瞟。
看见苏建军两手空空地走过来,他脸上那点热络劲儿立刻就淡了,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建军也点点头,抱着暖暖径直回了屋。
……
刚到家把暖暖放下,小丫头的瞌睡虫就跑了大半,撒腿就往外跑。
“我去找丽丽姐玩!”
苏建军没拦她,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昨天的兔肉还剩一块,他切了一半下来,想着今天炖个汤。
灶上的火刚点着,肉香味还没飘出来,暖暖就拉着孙丽丽跑回来了。
两个小丫头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躲在门框后面,半边身子探出来,又缩回去,手指头绞着衣角,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苏建军认出来了。
后院的,钱老三的孙女,可可。
他对这家人的印象很深。
钱老三早年在厂里干活的时候断了一只手,打零工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儿子进了轧钢厂,没干两年就出了事故,人没了。厂里发了一笔抚恤金,爷孙俩就靠那点钱和钱老三扫大街的活计过日子,一个月十四块,两个人嚼用。
日子过得比谁都难,但钱老三从不往人前叫苦。
当初贾东旭还活着的时候,盯上了钱老三儿子的工位,想十块钱买下来给秦淮茹。钱老三死活不卖,贾家就三天两头去闹,易中海还帮着“调停”了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是“你家就剩个孙女,要工位有什么用”。
钱老三是发了狠的——这工位,就算烂在手里,也要给可可留着。
就冲这点,苏建军就觉得这老头是个硬骨头。
“你就是可可吧?”苏建军蹲下来,笑着冲她招手,“进来坐。”
可可怯生生地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好半天才蚊子似的哼了一声:“我是可可……”
话说完,人还是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
苏建军走过去,可可吓得一缩脖子。他也没在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别怕,进来吃饭。”
可可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目光黏在桌上那盆肉上,喉头一动一动的。
可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把眼睛挪开了。
“谢谢哥哥……爷爷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可可要回家吃。”
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建军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面黄肌瘦,头发枯黄,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这哪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叫住可可,转身进屋,把剩下的半袋大米和半只兔子拎出来。
“走,哥哥送你回家。”
可可愣住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建军一把抱起她,冲暖暖和丽丽喊了一嗓子:“你俩在家好好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
中院。
苏建军抱着可可刚走到月亮门,贾张氏就从屋里窜出来了。
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米和肉。
“哎呦!建军!”贾张氏脸上的笑能挤出一朵花来,伸手就来抓,“你也知道我家棒梗正长身体呢,这是给我们家送的吧?”
苏建军胳膊一拐,东西从贾张氏指尖滑过去,连个边都没让她摸着。